咨询?心理咨询?杜采歌心里随即转过许多个念头。
“那样东西,我不想继续咨询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方停顿了一会,宛如在组织语言,而后说出来的话仍然很温柔:“是否继续咨询,是你的个人自由,其实你上次咨询中就说过不想继续咨询了。只是我想了解一下,当时你笑着说感觉好多了,可你的肢体语言、你的微表情都告诉我,事实并非如此。”
“小杜,请你再认真考虑一下好么?自然,我再强调一次,你如果想中止咨询,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这里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你随时可回来的,明白么?”
“好的,多谢你,可现在我真的不需要咨询了。”杜采歌说。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说:“我相信你。那么,过一个月,等过完年,我再回访一次可以么?你也随时可以来我的咨询室坐一坐,聊一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杜采歌只想赶紧挂掉电话,免得露馅,因此立刻答应下来:“好的,好的,下个月再说。再见!”
然后马上挂掉电话。
望着颗粒感十分明显的移动电话屏幕,杜采歌出了一会神。
似乎去和此物咨询师聊聊也是不错的,至少可知道一些原主的过往和心路历程。
但是……杜采歌又想到,对方是心理方面的专家,自己说不了几句话就会被对方怀疑的。
当然,按照常理来说,对方绝想不到会有穿越这回事,更大的可能是怀疑自己失忆了。
可杜采歌总感觉那场面会很窘迫,鼓不起勇气。
等以后,自己对原主的事情了解多一些了,确实可考虑去对方的咨询室坐一坐。额,前提是知道她的咨询室地址在哪。
原主为甚么要自杀?杜采歌对这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倘若去和此物咨询师聊一聊,或许能得到一点线索。
且再从长计议吧。
正要收起电话,杜采歌又踌躇了。
他翻动通话记录,犹豫了一会,选中一个号码,拨号。
传来接通的嗓门。
很快对方接听,宁悦蓉那温柔而又有力的声音响起:“喂。”
“我是杜采歌。”
“我了解。”
杜采歌问:“你还好吧?”
“还好。你呢?”
宁悦蓉的嗓门比往常急促,宛如是正在处理什么事务。
杜采歌感觉她宛如没空闲聊,便长话短说:“感谢你的建议,我早已在写东西了,可能转瞬间就能赚到一些钱了。”
“不用客气,”宁悦蓉似乎为此物消息感到欣喜,“你能振作起来就好。我很期待你的新作品,加油!”
“恩,那你也多保重。”挂掉电话,杜采歌一身轻松,继续投入抄书大业。
……
宁悦蓉挂掉移动电话,脸上还带着笑容。
“是他?”说话的是一名粗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女人,但嘴角、眼角细细密密的皱纹都说明,她绝对超过五十岁了。
她的头发花白,衣着、妆容都显得素淡而精致。身材微微发福,相貌算不上漂亮,只能说周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过她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优雅、恬淡,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总是在用心倾听。一双眼睛里充满悲天悯人的气息,嘴角那淡淡的微笑宛如在说:我愿意相信你,我永远支持你。
两个女人都坐在舒服的单人沙发里,她们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透明玻璃圆茶几,茶几上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一盆厚叶植物。
宁悦蓉点头:“是啊,真巧,你才给他打了电话,他就打给我。陈医生,你相信我的话了么?”
陈泉笑了笑:“你都早已拿出了他的医疗记录,我怎么可能不相信。更何况我也向来都很清楚,他有严重的抑郁症,确实是有较高的自杀可能。只是……”
沉吟了片刻后,陈泉摇摇头:“我的答案还是:不行。这是我们的行业规范,除非他正要危及他人的生命,否则我不能把他的咨询记录给你看。”
宁悦蓉并没有由于被拒绝而感到生气,登门之前,她就有所预料,此行不会太顺利。
更何况对心理咨询师的行业规范,宁悦蓉也是有所了解的,当初分局选人去参加过心理咨询师培训,她脱产学习了两个月,还考了个三级心理咨询师证呢。她懂得心理咨询师的职业道德,了解陈泉的拒绝是合情合理的。
低头想了想,宁悦蓉说:“陈医生,请你心领神会,我只是担心他。”
“看得出来,”陈泉温和地说,“我相信你没有恶意,也相信你是真正地关心他。但咨询师一定要为来访者保密,这是心理咨询的基本保障。”
“那,陈医生,我不强求查看杜采歌的咨询记录,但是能不能请你拣一点能说的,和我谈一谈?”
陈泉直视宁悦蓉的眼睛,这一刻,陈泉那永远温柔、善解人意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然后又重新温柔下去。
“恕我直言,宁警官,你为何一定要了解这些呢?你也说了,杜采歌并没有牵扯进甚么案件。”
“杜采歌是我的朋友,”宁悦蓉平静地说,“我想帮他。”
陈泉摇头:“请别怪我太直接,我并不认为你能帮到他,他的问题相当严重。”
宁悦蓉沉默了,可是她仍然坦然回望陈泉,眼神中表达了坚持。
陈泉继续摇头,半晌,她仍然洁白整齐的贝齿轻咬那涂着淡淡唇彩的嘴唇,开口说道:“他的过去,你如果调查过,应该多少知道一点。我说点媒体没有报道过,所以你可能不清楚,但是又并不涉及他隐私的事情吧。”
宁悦蓉精神一振,直了直腰:“请讲。”
陈泉说:“在发生那件摄影丑闻后不久,也就是2003年左右,他患上了社交恐惧症。可能是由于遗传,也可能是因为摄影丑闻之后,媒体对他的口诛笔伐,暂时我还没弄清楚他发病的原因。”
“他的病情不算特别严重吧,可是会回避社交场合,一般不会直视别人的眼睛;在陌生人面前,他会感到很不自在,坐立不安。其实和他亲近的人,都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这不算是隐私。”
“回避社交场合……”宁悦蓉皱着眉,回忆着当时和杜采歌短短的接触。她很确认,杜采歌并没有回避和她的目光接触,也没有表现出抗拒和她的正常交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