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后,灵隽一来到陶然居,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她与木灵们相处得不错,原以为自己缺课一次,再来时那些木灵一定会上来关心几句,或者祝贺她进阶,她都早已想好要作何回答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事实证明,是她自作多情了。
屋内木灵见她来后,并没有上来询问祝贺,甚至连招呼也不曾打,一脸如临大敌之色,紧张地注视着她,甚至还往后缩了缩,唯恐她靠近一般。
“你……”
灵隽刚想问距离最近的一个木灵这是怎么了,那木灵就惊呼一声,飞也似地跑到最角落的位置,甚至还设下一个障眼法用于阻拦她的视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余木灵见状也纷纷效仿,屋内立刻便空了。
灵隽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避她如避瘟疫的态度……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正当此时,颐如和闲晞结伴走进屋内,入目的是到灵隽一人,顿时便是一愣——好在他们转瞬间发现屋内还有好几个障眼法的痕迹,想来是那些木灵怕被灵隽看了一眼就“传染”了心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颐如心里还是很不高兴,她依然觉着这件事不能怪灵隽——无论闲晞的心魔是不是她带来的。
闲晞正要和灵隽打招呼,却不防一名障眼法遮蔽的区域中忽地伸出几只手来,将他和颐如都拉了进去。
也是在那一刻,灵隽听见了几句话:“闲晞你要死啊,还敢和她说话!”
“别看她也别让她看见你们。”
“她有怨煞之血,会引起心魔的!”
……
灵隽:“?”
她只觉莫名其妙,甚么时候她居然和心魔扯上关系了?这可不是剑灵或木灵擅长的领域,一定有人诬陷她。
灵隽沉默着走到一个位置上坐好,适时地露出一抹受伤之色。
时间流逝,其他木灵也陆续赶到,可在看见屋内的灵隽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僵了僵,尔后和同伴快速找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好,再效仿先来者以障眼法遮掩自身。
灵隽表面上很难过,心里却无语至极,这些人发甚么疯啊,被她看一眼就会灵脉寸断吗?
快上课时,霈泽与他的小伙伴终于到了,他们也先是一愣,尔后发现教室里早已被障眼法填满了,只有灵隽附近还有位置,面上便露出不快之色。
虽然课堂很自由,位置可随便选,但也要讲究先来后到的规矩,他再霸道也不能将抢别人先占好的位置。
不得已,霈泽和他的小伙伴还是要坐在灵隽旁边。
落座之后,霈泽正要开口说什么,刘夫子步入屋内,他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只冷冷一哼,“会给人带来灾难的木灵都是坏木灵,就该好好待在家里别出门!”
灵隽:“……”
联联想到之前听见的那几句话,她觉得自己仿佛知道原因了。
在决定兼修《元极剑经》与《苍灵真经》之后,灵隽就想到过自己不可能再如之前一般压抑剑灵本性,这很可能引发木灵们的不喜,也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剑灵本性被忽略了,反而怨煞之血成了她被人敌视的原因,谣言想不到还牵扯到心魔身上,真是不了解该夸这些木灵谨慎,还是骂他们人云亦云没脑子。
如今,木灵们对她的不喜已经严重到她一出现就能引起生理不适——仅仅只是不想见她,木灵们早已很“善良”了。
“愚蠢的善良,更胜残忍。”灵隽心中冷冷一笑。
若是换了个年幼的人族来,或许会觉得被小伙伴们排斥是一件很让人难过的事情——对了,在凡人那里还有一名专有名词,似乎叫“校园霸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灵隽天性冷情,根本不会觉得这些木灵由于谣言就排斥她、态度还忽冷忽热对她而言是一种伤害——这才哪到哪儿啊?又不会让她掉一片叶子。
之前以石雕交好这些木灵,是为了让大管事等人不会怀疑她的身份,与此同时也是想从他们身上获得助力,但现在么……
不久前的进阶、怨煞之血的“消解”,都已让李管事注意到了她的价值,不会将她当成废物随便处理。
只要能一直营造怨煞之血“消解”的假象,她就能在万灵秘境安稳地待下去,直到尊主的计划开始实施。
既然如此,这些木灵就只剩下“助力”的价值。
但这点价值不足以让灵隽去讨好他们,不光是她不愿意委曲求全,也是由于要让一群没学过引导自己本性而非被自己本性引导的灵族改变态度,本就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
那么……
灵隽的态度也随即发生了变化——不管他们信不信,她身上被泼的脏水都要洗清,更何况还要趁此机会让自己成为“受害者”,倘若能因他们而不必来上学就更好了,她就有更多时间用来修行。
若这些木灵除了对她冷暴力外还想做甚么,那就看注意到时候是谁霸凌谁吧。
短短时间内,灵隽便想了许多,而课堂也因刘夫子的到来而逐渐安静下来。
只是即便那些窃窃私语消失了,屋内古怪的气氛也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他轻咳一声:“诸位,把障眼法撤掉,该上课了。”
刘夫子只扫了几眼便发现问题所在,不过如今这发展正合他心意,他自然不会为灵隽说话。
众木灵虽然很是不情愿,但又不敢违背夫子的威严,只能撤掉障眼法,努力不去看灵隽,也在心中祈祷她别看自己。
——好在灵隽宛如知道自己被讨厌了,向来都低垂着头,很难过的样子。
颐如心中不忍,但这时候她甚么也做不了。
闲晞轻叹一声,悄悄说道:“没事,我们可以私底下安慰她,这件事不怪她!”
“嗯!”颐如狠狠点了点头。
课堂秩序终究安定下来,刘夫子目带笑意:“又是许久不见了,各位还依稀记得我们之前的课讲了什么吗?先前教你们的指法与诀窍都学会了么?”
众咸鱼木灵顿时将灵隽抛到脑后,皆露出一副“甚么!我都忘了这回事”的表情,惴惴不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今日便考一考你们,一个个来,若是不会,夫子可是要罚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