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转折点由容家老夫人一手主导。
某一日黄昏,天色昏暗,与容时若分开后,灵隽回到暂居的小院之中,便见到了那位据说好男风的城卫军都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神色冷酷,一招手便有十几个黑衣人从屋顶、树上、角落里飞出,一个照面便将灵隽制住。
“带走!”
都统一声令下,黑衣人往灵隽头上蒙了个黑色的头罩,之后将她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一过程无声无息,隔壁院落的容时若根本甚么也没听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灵隽按照套路挣扎了一下,怒道:“你们竟擅自将你们城主的朋友抓来囚室,是要造反吗?”
瞬间之后,灵隽头上的头罩被拽了下来,她眯着眼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名阴暗的地牢之中,昏黄的烛火隐约照出墙壁、地面上的血迹,另边更暗的地方则放着一排排狰狞可怖的刑具。
都统冷笑一声,“什么朋友,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玩意儿罢了。”
这反应也在灵隽意料之中,毕竟容时若最近天天和她一起吃喝玩乐,容氏一族其他人会心有不满简直太正常了,但以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区区一个都统,还真不敢随意冒犯容时若此物城主的威严。
敢做出这种事的人只有一名——容老夫人。
可还是有一件事情有点出乎灵隽意料——在都统带着人来抓她的时候,她的修为莫名就被封印了。
显然,这是容时若的手笔。
容老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之下来到了地牢,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打量着已经被绑在刑架上的她,“就是你此物小人,带坏了时若。”
灵隽沉默不语,心想:“这台词太过熟悉,好像在幼儿园的时候听过几次。”
“怎么,不敢说话了?”容老夫人冷笑一声,“看在时若把你当朋友的份上,我也可以给你一名选择的机会——要么,你今日便转身离去,此生不得再踏入羲和城半步;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间地牢中。”
灵隽沉默不语,容老夫人也没有催促,只又看了她一眼,旋即对都统道:“等她选好了,便由你来处置。”
之后,她便转身离去了。
都统也不急着要一个回答,而是走到刑具那边,专心琢磨起刑具的使用方法,时不时还用阴恻恻的目光看几下灵隽,仿佛随时都要将它们用在她身上一般。
灵隽眉头轻蹙,看似还在因选择朋友还是选择生命而纠结,其实心神早已飞到了容时若那处。
作为一名被山海界危险环境逼得有些被害妄想症的灵族,灵隽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更何况在打仗之前还都会强迫症一般做各种备用计划——现在,此物好习惯又一次救了她。
在住进城主府,知道容氏一族内部情况颇为复杂之后,她就想过自己可能遭遇今天这种事情,因此除了现在在用的这具傀儡身体之外,她还留了一个木灵傀儡在城主府的角落里。
傀儡中有她的一缕神念,必要时那缕神念可以控制傀儡,去找容时若。
现在,木灵傀儡已经到了容时若的屋内。
“时若。”灵隽站在屏风外,轻声唤道。
容时若刚刚睡下,听见声音便醒了过来,奇怪道:“希明?你怎么来了?”
他了解燕希明是江湖侠客,平时就不怎么守规矩,也不由于她陡然跑到自己屋内而惊愕。
走下床披上外衣,绕过屏风,他看见了一名有些僵硬的燕希明,不自觉纳闷,“希明?你怎么了?”
灵隽道:“这是我的一具傀儡之身,我现在被老夫人抓到一个地牢里,她让我选是转身离去羲和城,还是死在地牢里。”
容时若顿时僵住了。
他并不是因第一句话而惊讶或惊恐,在听说燕希明讲那么多故事,尤其是殷商的故事时他就猜到,这位新认识的朋友能在那样一个神魔妖孽横行的世界活下来,必定有保命的本事——他们容氏一族也有一点神异秘术。
傀儡之术,倒也合情合理。
容时若是被后半句话吓到了,他没联想到老夫人想不到会对他的朋友下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灵隽凝视着他:“你希望我怎么选?”
“我……”容时若张了张口,甚么也说不出来。
在听见希明这么问后他就知道了,希明一定是对他很灰心,都不曾想过他会去救他——但他也实在猜对了,他不敢与老夫人作对。
“你转身离去羲和城吧。”容时若垂着脑袋,不敢看她,“是我连累了你,你要怪就怪我好了,都是我的错。”
灵隽暗想,这自然都是你的错。
这只是个梦境世界,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真正的容时若的幻想,受到他的控制。
容老夫人将灵隽抓走,可能是现实中她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导致容时若潜意识中认为她不会让他拥有朋友。
但也可能,容老夫人只是他心中恶念的体现,真正的容时若本就不需要朋友,即便身在梦中,也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因此就利用容老夫人来下黑手。
灵隽也想明白了,这大概是由于她刷好感度刷得太快了,早已逐渐逼近了能让容时若说出那样东西秘密的临界点,真正的容时若潜意识中犹豫挣扎,既想将她这个乱入的家伙抹掉,又贪恋来自朋友的温情——于是他还给了她一条生路。
现在灵隽要做的,就是按照这条生路走下去。
“离开?你真的希望我离开吗?”她的语气隐约有些愤怒,“我把你当朋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恕罪,恕罪……”容时若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然而现在的灵隽是个“我不听我不听”的冷酷大魔王,根本不理会他的道歉,“我本江湖中人,不会在一名地方长期逗留,早晚会离开羲和城——但我也有尊严,不会让自己灰溜溜地被赶出去!”
容时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含着泪光,可怜极了,“希明,我不敢,我怕她,她太可怕了……”
“你真的,连为了朋友些许反抗一下容老夫人的勇气都没有吗?”灵隽按住他的肩上,逼他一直看着自己,“你是羲和城城主啊!你真的不敢吗?”
“我不敢……”
灵隽的语气中满是失落,“你敢偷偷溜出门玩,对容老夫人的教导阳奉阴违,却不敢来见你朋友的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