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沧浪拉着张槃,小声道:“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从北山下到马家坡上。”
张槃奇怪道:“你不是湖广人吗?作何会知道此处如此生僻的道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彭沧浪露出少年的忸怩,黑脸泛出一丝潮红。
“我认识一名本地猎户,告诉我这样一条小路。尽管凶险,但想来难不倒你们这些鬼影。”
张槃更加好奇。
彭沧浪虽然年轻,但向来沉默寡言,很少与同僚说笑聊天。想不到在滇南不到两天,就认识了一个会告诉他秘密的猎户。看彭沧浪还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肯定有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小子喜欢相公?那猎户长得俊俏?”张槃愕然道。
“不不不……”彭沧浪忙解释道:“我喜欢的是他外孙女……”
“哦……”
“哦……”
“哦……”
“老实交代……”
不知何时,玉飞星和周舟也凑拢过来,同时调侃彭沧浪。
几人三言两语就将彭沧浪那点小心思给套了出来。
彭沧浪确实春心萌动了。
初九日清晨从红河北岸对建水州发起袭击时,从薄雾中冒出的彭沧浪部将眼下正浆洗衣物的少女吓晕。
少女柔弱的身躯和苍白的面容瞬间打动了内向少年的心。
碍于军情,彭沧浪不得不继续朝建水州进攻,却拿出行军毯给她盖上。
原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而已。可谁知在知州衙门,彭沧浪又遇见了她。更何况两人还看对了眼。
冷淑慧是知州冷春阳的庶女。冷淑慧的外公是当地一个老猎户,对嫁给知州做妾的女儿和外孙女十分疼爱。冷淑慧喜欢外公更甚于喜欢严肃学究的父亲。
建水州被土人占据,冷春阳被关进狱,妻妾沦为于锡友等土人高层的玩物。
冷淑慧看上去还没有长开。于锡友将她当成柴禾丫头,不停的使唤,天不亮就被驱赶去河边洗衣,很晚才能歇息。
冷淑慧虽然柔弱,但血管中流淌着猎户的勇敢血脉。彭沧浪给她的印象高大稳重,沉默有担当,全数不像父亲一样文弱虚伪。她勇敢的向彭沧浪表白,要彭沧浪带她离开滇南这片令她伤心的土地。
………………
汉人围攻马家坡早已两天。土坡已经垒到城墙根下,再有一两天就可能与城墙平齐。
汉人抛入寨内的石块将寨中的房舍全都砸成废墟,被砸死砸伤的土人不在少数。
沙隆有些绝望。
马家坡是石山,后山有个天然石洞,被沙定洲改造成收藏金银财宝的仓库。
防守马家坡的兵丁都是死忠于沙定洲的彪悍族人,全都有为沙定洲献身的觉悟。
汉人的进攻有章有法,尽管缓慢,但卓有成效。垒土山眼看着就要与城墙齐平;投石机不间断的投掷石块,不仅造成寨中房屋倒塌、人员伤亡,更是严重的打击了土人防守士兵的士气。
山寨被攻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同的是汉人何时才能攻陷山寨,汉人会付出多大的伤亡才能攻陷山寨。
沙隆红着眼,下定决心死战到底,要给汉人造成最大的伤亡。最后关头要将珠宝等财物一把火烧个精光,绝不便宜了汉人。
夜色下,喧嚣了一天的马家坡阵地陷入沉寂,不管是汉人士兵还是土人士兵全都进入梦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汉人虽然没有攻城,但投石机抛射的石块不断的在土人头上呼啸而过,给土人造成的精神压力可想而知。谁也不了解下一个石块会不会砸到自己头上。
汉人不可能在黑夜中攻城。寨中的土人放心的休息安睡。
………………
张槃在老猎户的带领下,找到了从北山下到马家坡的小路。果不其然崎岖难行,一般人根本不敢尝试。
张槃的鬼影是一般人吗?显然不是。经历过魔鬼般训练、装备了飞爪等攀爬器具、经验丰富的鬼影们很轻松的下到马家坡的北面。
老猎户非常眼红鬼影们的装备。有了这些装备,在丛林中还不是如鱼得水?外孙女婿好像是大官,他的聘礼中一定要有一套这种装备。
“去抓个舌头问问。”张槃命令道。
李克带着几个人,兴冲冲的前去摸哨。对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李克不仅感兴趣,更何况非常擅长。
一盏茶功夫不到,李克就带着两个土人回到。
“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弄几个。屋子里有女人耶。要不弄个女舌头回到?”李克十分兴奋。
“你要是不怕石黑脸就去干。”张槃毫不在意道。
第三千户所将士都是些不作何守规矩的人,张槃从不介意手下干点甚么出格的事情。
听到石黑脸的名字,李克随即环顾四周,埋怨道:“老大,你不要吓我。刚有点兴趣……”
张槃不理会李克,转头对阎良道:“阎王,去问问口供,详细点。”
阎良笑眯眯的让士兵将两个舌头拎到背风处,开始讯问起来。
不多时,阎良意兴阑珊的回到,嘟囔道:“土人作何就没有一名骨头硬的呢?真没劲。”说着将手头的口供交给张槃。
张槃定睛一看,朱老板这次西征的终极目标离自己不到三十丈。
张槃兴奋道:“各位,干好这一票,此战的首功非第三千户所莫属。”
………………
土人怎么也想不到汉人作何会出现在马家坡的重地之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鬼影们如同恶鬼一般,陡然从黑暗中冒出,不停收割土人的生命。
三十丈距离,几个呼吸就被张槃晋升,土人压根来不及反应。
待土人反应过来,张槃的人早已占领了洞口,正准备打开洞门。
铜锣声响起,马家坡转瞬间喧嚣起来。各处土人疯了般朝北山奔来,疯狂朝着张槃的队伍袭击,如同捅了马蜂窝。
张槃偷袭马家坡的人只有两个百户所,三百来人。面对蜂拥而来奋不顾身的成千土人,顿时倍感压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大意了!张槃没想到土人会如此疯狂,全部放弃了南面的防守,所有兵力都朝着北面而来。
“收缩,收缩防守。”张槃招呼队伍聚集到山洞四周,凭借断壁残垣艰难抵抗。
将自己置身于如此狭小的境地,这是第三千户所成立至今唯一的一次。在不能腾挪的困境中,如何发挥第三千户所善于隐蔽、偷袭的长处?以己之短对敌之长,蠢货也!
“玉老哥,你可要抓住机会呀。不然小弟就惨了。”张槃边挥舞弯刀,一边碎碎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