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血肉磨盘二】

三天不间歇的进攻，土人堆积在汉人营地前的尸体差不都有汉人寨墙高。土人只需要一名跳跃就能进入汉人的营地。

但汉人的坚韧和顽强令沙定洲和于锡朋心惊不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被土人团团围住的汉人营地看上去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攻破的样子。但汉人总是在危急关头涌出出无比的战力，一次次打退土人的进攻，一次次转危为安。

攻进汉人营地的土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尸体被汉人抛出。被土人攻破的汉人防线就像一名个黑洞，吸引土人不断的进入，而后变成一具具死尸，被搜刮干净后抛出。

沙定洲甚至怀疑，汉人在城南的大营会不会是一名局？一名将土人从城大墙高的昆明城中引出，转而进攻汉人固守的阵地，不断放干土人鲜血的阴谋？

上位者的第六感其实十分准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沙定洲骑虎难下。

几万人进攻一个小小的营地，居然被磕了牙。

汉人营地看上去随时可能被攻破，但到底甚么时候才能被攻破，沙定洲心里也没底。

就此放手，沙定洲又心气难平。汉人在昆明城下扎营，让自诩滇南王的沙定洲脸面何存？让云南依附于沙定洲的各势力如何安心？

况且，朱魔王率领汉人大军在滇南肆掠。沙定洲需要尽快平定昆明城下的这支汉人偏师，好集中兵力对付朱魔王的大军。

继续进攻。

不仅仅是要除掉卧榻之侧的敌人，更要经由这场胜利来鼓舞土人的士气。

土人实在悍勇。尽管牺牲了无数同胞，土人还是踏着同胞的尸体，一往无前的进攻。

沙定洲彻底疯狂了。

一次性投入两万人，四面八方同时进攻，土人战士几乎摩肩接踵、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战场。

………………

“好家伙，土人玩大的了。”熊祥辉咧开嘴笑得非常开心。

这些日子的战斗非常合熊祥辉的胃口。看着敌人不断掉入自己设置的陷阱，不断被自己的士兵斩杀，熊祥辉分外兴奋。这才是咱熊祥辉战斗的打开方式呀。只有老段才喜欢硬碰硬。咱老熊喜欢来阴的。

“老孙，你的机会来了。”李定国见土人如此疯狂，终于答应孙和京开炮的要求。是该给土人一个深刻的教训了。从今以后，要让西南的土人听到李定国的名字就退避三舍。

“好嘞。”孙何京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秀才，一副兵痞的样子，嘴角叼着一根野草，盔甲斜斜的套在头上，黝黑的脸庞露出令人心悸的微笑。

“兔崽子们，咱们的机会来了。给老子打起精神。谁要是放空炮，小心老子割了他的小炮。”

“孙头放心，咱老李准星好得很，指哪打哪。”

炮兵队长李新星是辽东人，跟随孙和京南下湖广，在湖广娶了个小媳妇，一炮就怀上了，人称神炮手。

“六百步……五百步……四百五十步……四百步……开炮……”

“轰……轰……轰……”

高处的炮兵阵地掀开伪装，露出黑洞洞的炮口，一番调整后，在观察员的口令下，集体开火。

火热的铅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在密集的土人队伍中犁开一道道血肉壕沟。

“汉人有炮？”

这种敌人打得到自己、自己却打不到敌人的无力感让沙定洲深感颓废。

沙定洲这才想起汉人是有炮的。当初在东门时，汉人的炮兵将出城作战的龙元庆部三千人打残。在攻城战中，汉人的炮兵尽管杀伤的土人士兵不多，但带给土人的心灵震撼却很大。

“汉人前些天为何不开炮？莫非有阴谋？”沙定洲已经被吓怕了，有点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十几门佛郎机炮并没有对围攻的几万大军造成很大的伤亡。铅弹在进攻的人浪中犁开一道壕沟，转瞬间又被人浪填满。土人的悍勇让他们无视零星发射的火炮。

“换霰弹，快快快，换霰弹……”

土人越来越近，已经进入霰弹的射程范围。

“轰……”

霰弹尽管射程近，但四散的细小铅弹有如一张电网，凡是进入这张网内的土人很难逃过死亡的宿命。

十几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火，钩织成一副天网，迎面朝进攻的土人扑去。

只要被流弹般的细小铅弹击中，不管是头颅腰腹还是手臂腿脚，都会立刻丧失战斗力。

散弹看上去没有实心弹那样的威势，但带给土人的伤亡却成倍成倍的增长。

就算侥幸活下来，深陷皮肉中的铅弹会不停的腐蚀伤口，带给中弹者无尽的痛苦。

土人全数置生命于脑后。

孙和京的炮管都打红了，死伤的土人尸体堆积得接近李定国的营寨寨墙，土人仍然在前赴后继的进攻。

“MD，抬高炮口，抬高炮口，不要打到自己人。”孙和京骂骂咧咧道：“咱们炮兵不能把步兵的活都干完了。留点饭菜给熊祥辉这家伙，免得这个娘娘腔来烦人。”

炮口抬高，葡萄弹将土人筛选一遍，幸运的土人才能越过铅弹构成的天网，进入汉人的防守阵地。

“机灵点，将土人放进来，放进来关门打狗。”熊祥辉指挥他的人，开始了他阴险的战术。

田建勇非常悍勇。他踩着同胞的尸体，轻缓地一跃跳进汉人的营寨，高举着弯刀，怒目圆睁，誓要杀尽汉人为同胞报仇。

汉人的营寨修得像迷宫，七拐八歪的。汉人士兵也是胆小鬼，刚一接触就不断后退，拐过弯拔腿就跑。

哪里逃？田建勇在后面紧追不舍。

拐过弯，入目的是汉人士兵懒洋洋的站在路中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眼神意味深长。

自己有何不妥？田建勇心里打鼓。自己是土人中数得着的勇士，眼前的懦弱汉人自己一名可以打十个。但为何眼前的汉人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如猫戏老鼠？

来不及细想，从两旁房屋中冲出一队持枪的士兵，朝着田建勇杀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田建勇气急败坏。他高喝道：“你们汉人太狡猾了。有种单挑。”

“好，成全你。”先前的汉人大义凛然道。

如果单挑，眼前的汉人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田建勇非常自信。

五六把长枪瞬间刺来，田建勇急忙跃身躲避，手中弯刀亦叩开两把长枪。

身在半空，田建勇听到破空声，调头注意到一支弩箭急速朝自己而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田建勇心头大惊，努力改变自己在空中的身形。

“噗……”

打好提前量的弩箭正中田建勇胸口，溅起朵朵血花。田建勇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在地上。

“你们……不讲信用……说好……单挑……”

“不错，就是你一名人单挑咱们一群人。你小子算有勇气，虽败犹荣。依稀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先前的汉人那张讨厌的脸出现在田建勇面前，说了这段恬不知耻的话，成为田建勇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