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一如凡间,有春夏秋冬四季。现下已是十月下旬,小雪。
夜色如水,瑟瑟的风随着夜晚一并到来,携着几分寒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风轻轻的灌入随意的衣襟,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方才察觉天色已晚,从脚下站起,掸了掸沾染尘灰的衣袍,准备返回客栈。
回来时,远远的便在客栈门口瞧见了裘安的身影。
随意蹙了蹙眉,放慢了脚步。他亦是将天边她的身影收入眼底,遂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待近后,见着随意拖着一张疲惫不堪的面容,不由凝了凝眉,“姐姐,你去哪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意闻言微微摇头,“就在附近走了走。”
“哦。”他颔了颔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直到随意已然走到屋外,他仍跟在左右。随意转了转头,皱眉道:“有事?”
闻言,他抬眸一愣,双眸一转,“姐姐可要用膳?”
“不用了。”随意摆了摆手便推门而入,眼见便要将门关上。但见裘安伸手夹在门缝,止住了她的动作。
“还有事?”
裘安哭笑不得笑了笑,踌躇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此前几番前往逍遥境,发现都只有元辰元楚二人。于是逍遥境是只有你们三人吗?”
随意闻言颇为疑惑,不知为何他会陡然提起逍遥境,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回道:“当然不是。只可我被贬冥界后,那些仙子仙娥都被召回天庭了。作何了?”
“没什么。”他颔首,面上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随意见此倒是不再关门,反倒退了出来,直勾勾的盯着裘安,似欲将其看透一般,轻微微摇头,“你今日好生古怪。”
说着更是向前走了几步,直将他逼退至勾阑,狐疑道:“你究竟想说甚么?”
裘安不自在地扭过头去,抿唇踌躇了半晌,方才转过头来,抬眸望进她的双目,“我们此番从北溟出去后,姐姐你能教我如何看探世镜么?”
“你要看探世镜?”随意皱了皱眉,心中冒然生了股不好的预感,“为何?”
“近日我总隐约想起一些画面,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古怪的紧。”他眯了眯眼,似在努力回忆什么一般,“梦里我依稀瞧见一名身影,却看不清楚。我想用探世境瞧瞧,总觉着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记忆。”
登时,随意面上颜色尽褪。
她身形一颤,嘴唇微张却半天也未说出一个字来。
待她出了这北溟,定要好好去找司命理论一番,究竟给裘安吃得什么破灵丹,这么不自觉效。
见其不语,裘安困惑地在其面前摆了摆手,温声唤道:“姐姐?”
她循声抬眸,面上却闪过一抹忧虑,缓了缓神,适才应道:“忘却的都是前尘往事,应视如过往云烟,莫要追寻其迹才是。”
“过往云烟?”他垂眸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少顷,复抬了抬眼,意味深长问道:“若还没过去呢?”
话声落下,随意心下一咯噔,顿时凉了半截。以一抹异样的目光将其一望。只是这一眼,她望了许久,只觉一段一段的记忆一涌而上,吞噬着她所有的感官。
良久,见其倏忽面色一沉,漠然道:“过去的事情就算忆起也是徒劳。”
裘安还欲再言,却被随意挥招手止了住,“我累了,你也回吧。”
说罢便转身而去,只留下门扇轻阖的声音。
裘安却迟迟未离去,站在外面望着面前的那扇门,目光幽深。
*
次日,随意起身好半天却未出门,而是坐在窗边,似在思忖着甚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意间瞧见底下一道颇为眼熟的身影,迈着轻盈的步伐一路疾行,还时不时的四处张望,怪异的紧。
待其再近些,随意终是认出了此人,不免讶异惊呼,唤出了他的名字,“南十?”
做神仙的,素来耳力甚好。
随意见此心下一凉。不禁感叹道,大意了,怎的能让他知晓了自己在此。
底下那人应声抬首,对上的随意那张狐疑的脸,冲其惊喜一笑,颔了颔首便冲进了她所在的客栈,直奔阁楼上来。
九天之上,就数南十最大口,让他了解了自己在北溟,等同于昭告六界——她,随意,女扮男装潜入北溟。
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作掩藏,只是歪了歪头,颇为好奇地走了出去,站在长廊上迎着步履矫健的南十星君。
南十朝着随意走来,笑吟吟地冲其作了作揖,亲切唤道:“随意上神。”
她轻颔了颔首,以示回应,“这么巧,南十你也在北溟。你是何时来的?”
“小神乃今日才到。”
“今日?”她蹙了蹙眉,不甚确信的模样,“北溟不是已然封锁,如何进得来?”
南十闻言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块金令,欢喜道:“有天君的金令在手,自是哪哪都好使的。”
见此随意颔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天君派你来的,来找炎桦的吧。”
言语之间还耸了耸肩,腹诽道天君炎桦二人当真父子同心。昨日她方才断了炎桦手臂,今日天君就亲自派人来了,可叹可叹哪。
却不想后者闻言,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小神此次前来,乃奉了陛下的命,来接您回去的。”
话落却见随意皱了皱眉,一脸怀疑道:“接我?回去?”
南十颔首。
闻言,南十咽了口唾沫,却未应答,只是讪讪笑了笑,“随意上神,请随小神回天界吧。”
她转了转眼眸,心底染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沉吟道:“天君怎知我在此?”
不知为何,先前向来都想离开这北溟,可如今得此机会出去,且是天君派人来请,她竟心中生了一丝恍惚,总觉哪里怪异,却说不上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半晌,方才开口,“就我一人么?”
炎桦呢?
后者闻言并不知其意在炎桦。他转了转眼眸,似想起了什么,和煦一笑,“与您同行之人,亦可一同而去。”
她抿了抿唇,又追问:“可知天君唤我为何事?”
“此物……”南十攥了攥袖子,讪讪道来:“小神可是个传话的,又怎会知陛下的心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话落随意莫名有些烦郁,摆了摆手,指向左侧的房门,“这屋里头那位,便是与我同行,你去唤他罢。”
后者满脸堆笑点了点头,旋身便去敲门。
正当她垂首时,忽地双眸一亮,划过一丝念头,“还有尽头那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