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何须藏头露尾】

随意走的极快，不过一晃眼的时候，便已离近欲尘阁。

身后传来温声一唤，不用回首也了解是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姐姐。”

她没有停下，宛如未闻其声一般。

直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才皱眉驻足，转身望去。

只是最先注意到竟不是裘安，而是他后面边尘那张充满警惕与厌恶的神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本来不欲与裘安有过多单独相处，不过瞧见边尘那副让人浑身难受的表情时，便改变主意了。

或许她真的和江流与无极是一类人吧。

都喜欢触碰别人的逆鳞。

“还有甚么事吗？”随意双手抱了抱环，慵懒地开口说道。

尽管在问裘安，目光却落在他背后之人身上。昂首抬眉，颇俱几分挑衅的意味。

裘安转了转眼眸，抿唇思忖了一会才开口，语气平淡的好像这并不是他一开始准备的答案，“前往魔界之事，已有决定了吗？何日动身？”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启程，越快越好。”她终于将目光放回了裘安身上。对上他若清泉般的盈盈双瞳时，不由蹙了蹙眉。

似联想到了什么一般，又道：“魔界可不比阳间，说不定一名失神便万劫不复。”

你确定要去吗？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可裘安却好似听见了一般。

他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唇角，神情和煦得一如三月的春风，“我了解。”

话落，忽然升起一段沉默。

半晌，随意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揶揄道：“也是，说不定你还有甚么深藏不露的法力呢。”

毕竟一名可几千年修为的狐狸，要是当真弱不禁风，又怎么会在六欲山上义无反顾地舍身救她，且仅仅休息半日便恢复如初。

又不是圣人。

面对她的调侃，裘安不以为然。只是忽地想起了甚么，霎时几不可察地淡了淡面色。

“对了姐姐。”

“恩？”

他倏忽抬眸盯着她的双目，仿佛欲从中看出她的意图一般，幽幽开口，“你为何让知画留在逍遥境？”

这话题转的委实生硬，生硬到随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歪了歪脑袋，似在认真回想一般，却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声音轻得犹如绣花针落地，唇边携着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将裘安看得一愣。

他没有回答。

又是一段莫名的缄默。

瞧着他怔怔出神的目光，随意突然觉着没了意思，轻飘飘地坦言道：“我本来还对她寄予厚望呢。”

望她能将你说动，离开此地。

说罢不等裘安再言，便径直朝他后面步去，没走几步，驻了驻足，双手抱环微睇面前的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边尘？是吧。”她扬了扬声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后者应声抬眸，紧皱着眉头未语。可身侧握剑的手却不觉收了收。

裘安面露疑惑地旋身望着她，眼底浮上一抹不明的意味。

入目的是她垂眸轻瞥向边尘身侧收紧的手，勾了勾唇角。复重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往前逼近了一步，凌人的气势扑面袭来。

她的嗓门极具魅惑，却又似地底爬出的恶鬼那般寒凉，双唇一张一合，“我可曾得罪过你？”

此话一落，不仅边尘，就连裘安也是一愣。

他眼睫微颤，转头看向裘安，复又收回目光，漠然道：“未曾。”

简短的两个字，声音里仍夹杂着一层薄薄的倔强与憎恶。

就算旁人听不出来，裘安却听得相当心领神会。趁着随意有进一步动作之前，正欲上前打断。

熟料不天边传来元楚一唤。

“师父！”

她闻声挑了挑眉，朝后退了几步，负手望向欣悦而来的元楚，弯了弯眼，仿若方才什么都无发生一般。

“师父，那些仙娥们我都安顿好了，即日便当值。”元楚直了直身子，面上挂着孩童般的笑容，宛如期待被嘉奖的稚儿一般，甚是灵巧。

随意岂能不知她的心思。继而莞尔一笑，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嘉许道：“做得好。”

瞧见旁的裘安与边尘，且二人神色皆为凝重，元楚不禁挠了挠头，面露疑惑，“师父，你们方才聊了些什么？怎么一名个的……”

此时师徒二人和谐的氛围与适才急迫的形势简直是云泥之别，令裘安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一个个的都是这幅表情？

但见随意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淡然道：“可闲谈了几句，也没什么。”

话锋一转，又道：“对了，元辰呢？”

“师兄？”元楚转了转眼眸，“应是在洗尘殿练功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你也去洗尘殿罢，为师随后就到。”

虽不知师父为何如此安排，但元楚向来听话，颔了颔首便朝洗尘殿方向而去。

待其走后，随意的眼神不经意地挂在边尘身上，笑的滴水不漏，意味深长道。

“这世上厌我随意之人海了去了，可也都各个厌的光明正大，何须这般藏头露尾，叫人不痛快。”

话落便挥袖大步而去，干脆利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元辰虽看似清闲不着调，实际却最是心际柔软之人。自随意五百年前被贬，九天之上谩骂她的人可不少。

洗尘殿坐落在逍遥境之南，乃随意授予元辰元楚二人法礼之地，亦是五千年前渡化二人飞升之所。

有道是墙倒众人推。

他与元楚自是听不得旁人言语这等闲话，气势汹汹地便要上去与人家理论，讨公道。

可面对修为境界都长他们许多的前辈，二人却是骂也骂不过，打也打可，可谓面子里子一个也没挣着。

自那日起，他便每日都会在洗尘殿练功。

不求其他，只愿有朝一日法术精进到能保护师父不被流言蜚语中伤。

只是他并不知，所谓蜚短流长耳食之言，随意向来不在乎。

可他这番心意倒是令她颇为动容。

元楚前脚刚落没几时，随意后脚便到了。

望着二人日益进取，她甚是欣慰，冲其等温旭一笑。

入殿，她坐于上首，朝他们挥了招手，“元辰，元楚。你们且坐过来，为师有要事交代。”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说罢她便将余劫落于魔界一事如实告与二人。只是却并未允二人参与其中。

“现下逍遥境中入了许多仙娥，还需有人管教。此番你们就待在境中，也好替为师好好守着逍遥境。”

“尤其是探世镜，任何人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