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台戏】

私房菜馆是仿的中式建筑，花厅专门用来摆席面，花厅的左右两边各一名月亮门，通往同一个小花园。

花园里是回廊式的假山水，鱼塘里也应该是有鱼的，可惜隐隐绰绰的灯笼照来，只泛出一片橙色的光火，里头有没有鱼顾少爷看不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你别乱来啊，我爸爸还在外面！”无奈跟着出来的顾幼棠根本挣不脱林熙的手，这人手比他大，捏着他手腕的时候根本握不满，遂几乎像是掐着他的手腕似的，再些许用力一点便要断掉。

漂亮青年嗓门里带着几分惊恐和抗拒，林董长腿不自觉地放慢，最后将人困在假山和自己双臂间，借由初冬的月色凝视仰面看自己的青年，张口却不是问题，是命令：“跟蓊郁分了，给我回来。”

以为会被揍的顾少爷愣了愣，嗓门清脆：“啊？就这？”

从未跟人如此亲密接触的林董睫毛塌下去几许，嗓门很低，大约是从不曾说过这种话，所以也让人几乎要听不清楚，他说：“不然呢？以前我怎么对你我我不依稀记得了，但你要我现在跪下来求你，这不可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幼棠，我不管你跟我之前发生了什么，又为甚么分开，但现在你身上有我的种，你胆敢让别人碰你一下，你不会想知道我会做什么。”

“顾幼棠，你的回答呢？”

顾幼棠：“啊？”大哥你在说什么？尽管听不懂，可是好像情况不是很糟糕。

漂亮的顾小少爷看上去是不知所措的，林熙注视着这人的眸子，察觉出几分委屈，手比他自己的思想快一步，伸手用拇指轻缓地擦了擦，触感是无比熟悉，小刷子一样的羽睫轻缓地刮过他的指腹，是仿佛做过许多次这样亲昵的举动。

林熙忽地有些沉默，他从来都不肯相信结婚视频里的傻逼是自己，他不是什么跟不上潮流的老人家，他知道所有网上流行的东西，小众的东西，甚至思考过是不是有人穿过自己的身体，还想过自己是不是有另一名人格，但此刻，过程都不太重要，他只要一个好的结果。

跟前的青年是对家的儿子，破产后兴许接近自己的初衷不是多么美好，但他们结婚了，他们有过肌肤之亲，现在他们有个孩子，没有感情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

感情，林熙自问现在对顾幼棠没有多少，起码他觉得，是没多少的，可就这么放任顾幼棠跟别人跑，他心里不舒服。

不管有没有儿子，他想，在想起他跟这小东西相处时光之前，顾幼棠都一定要待在自己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林董注视着自己的手抚摸青年面颊的动作，既陌生又安心，比期待一场大雪要快活。

“为何不说话？”林熙声音温柔着，又问。

“你、想听我说甚么呢？”顾小少爷不敢说话，他总感觉自己什么都不说，林熙就自己脑补完了，脑补了甚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仿佛可以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混过去！老天带我不薄呀。

“说甚么都好，先告诉我，孩子还在。”林先生轻缓地哄人一般，说。

顾幼棠想了想：“你是说英雄吗？”

林熙亲耳听见面前的青年承认怀孕，有弹指间的屏住呼吸，但又踏实极了：“嗯，还在吗？”

“在呀，还是那么小，就一点点大，很小很小。”顾幼棠想起他的小猫崽子就笑了，温柔的笑，也笑林熙，原来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讨厌小猫，当初早知道就把英雄留林熙那处了，害他过去躲了好久的衣柜，都要冷死了。

林熙看顾幼棠笑得羞涩又充满爱意，一时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满眼都是顾幼棠，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干脆捏着青年的下巴抬起来，低头吻上去。

“？？！唔！等等！”顾幼棠伸手就挡在唇上，现在我跟你可不是男男朋友关系！你想干甚么？！

“林熙！”旁边更是有个暴怒的嗓门响起，伴随着急剧走来的跫音，迎面上来就是给林熙的一拳！

“蓊郁，你怎么过来了？！”顾幼棠赶忙抱住蓊郁的手臂，“你别动手啊，你是公众人物，打架不行的！”你可是我男一号，要注意形象！

“说的好听，我不过来你们都亲一块儿去了！”蓊影帝尽量压低嗓门。

蓊郁再没有比亲眼看见老婆跟前任藕断丝连还要痛苦的事情了，甩开顾少爷的手，下一击便又砸了下去，但没砸中，林熙一手挡住，稍微拽住蓊郁不让蓊郁乱来，扭头便是跟顾幼棠说：“你躲远点！别碰到你。”

顾幼棠哪肯听话？他余光都瞟见不少花厅的人往这边张望了，好在胖哥跟小刘秘书机灵，站在小花园的外面跟门神似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别管我，你们先起来啊，有话好好说。蓊郁，林熙只是跟我说说话，没别的。”

“说话需要凑那么近？”

“是他陡然靠过来的，他什么都不记得，别醋了大哥！”顾幼棠看蓊郁嘴角都不了解为何溢出血来，根本不敢耽搁，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蹦，“我真的只跟你，你别打了，你嘴流血了，蓊郁……”

影帝被抱着松开林熙，趁着这个空挡，顾少爷连忙让林熙走。

林熙却站在原地没动，跟有起码八年交情的老友蓊郁说：“蓊郁，我是什么都不依稀记得，或许顾幼棠就是因为这个不想跟我好，但我要是你，不会这么愚蠢的卖惨来博同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熙！别说了。”顾幼棠其实并不觉着蓊郁是在卖惨，他记得胖哥说蓊郁有病，这不是卖惨，是真哀伤吧。

“我为什么不说，我不说你也不会告诉他的不是吗？你迟早会回来我身边的，顾幼棠。”

顾小少爷无语：你又在说甚么霸总式发言啊？！

嗅到一丝不对劲的蓊郁搂着顾幼棠，他咬烂了自己的口腔内壁，一嘴的血腥味，但说话依旧很清晰，他狐疑的注视着林熙，说：“你在说甚么？甚么他不会告诉我？”说完，又看向怀里的小爱人。

是啊，什么不会告诉他？顾幼棠眨了眨眼，我也不了解啊。

林熙淡淡笑了笑：“你看，我说了，他不会告诉你。”他一副胜者的姿态。

他搂着小爱人要转身离去，谁料后面的林熙却先一步越过他们，留下一句：“他怀了我的孩子这件事，他是不是从未跟你说过？”

蓊郁受够了，不想听林熙在此地发表疯子言论。是的，林熙就是个疯子，现在一定是在迷惑他，让他跟宝贝之间出现隔阂，商人都爱玩儿这一套，真真假假，让人防不胜防。

顾幼棠跟着蓊郁的脚步停下，注视着林熙的背影，满脑袋‘卧槽’！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再看旁边的蓊影帝，顾幼棠可以清楚看见蓊郁的眼神是满满的不敢置信，是啊，我也不敢相信，林熙居然会蹦出这种奇怪的话，男人作何可能生娃？对吧？

蓊影帝眼里的不敢置信却渐渐又化成十分的难以描摹的痛苦，是不被完全相信的痛苦，流着泪，吐出一句：“你为甚么不告诉我？我愿意当孩子的爸爸啊，小棠。”

假山隔壁抽烟的无辜市民柯总静静站在那里，指尖的烟都自燃了个干净，长长的烟灰挂在烟蒂上，凝固似的，要落不落。

他听了一场闹剧，闹剧的主人公，男，宛如脚踩两条船，现在怀着孩子跟别人跑了，孩子的事情曝光后，现任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哭着说可当孩子的爸爸。

“……”柯总摘下自己的助听器，皱着眉头摆弄了一会儿，是不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