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邪灵的祭品16】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离去的邪灵才回到殿内，宋玄背脊挺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专注于身前的书本。

江瑭坐回书案后方，垂眸在书案上扫视一眼，在心中轻笑道：【这些东西被动过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233惊叹不已：【太厉害了！宿主你作何知道任务目标会翻这些东西的啊？】

江瑭面上不露声色：【宋小玄性格如此，察觉到疑点后他必定会将此物疑点深挖到底，这一点从他读书笔记的风格里就能看出来。】

先前在村子里让宋玄看到‘江瑭小少爷’的照片，就是他留给宋玄的钩子。

再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江瑭进行任何引导，宋玄就一定会顺着钩子往他设下的圈里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瑭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事实的真相摆在那里，让宋玄以为这些都是他自己探查到的信息。

而现在，猎物已经入圈，只等猎人收网了。

宋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书案后方的身影，总觉着邪灵出去一趟回到后，唇畔的弧度上翘了两分，就像是心情变好了一样。

叫邪灵出去的是黑三，话语里却提到了黑一零六。

黑一零六……上次给他下/药、将他绑到浴堂里，据说是专门负责邪灵‘特殊需求’的小鬼。

出去了这么久，还和黑一零六有关，回到心情就变好了……

想到这里，宋玄不自觉蹙眉，心情陡然低沉几分，突兀得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宋玄静不下心，这一晚的读书任务自然没能完成。

书只看了三分之二，读书笔记也没写完。邪灵从他手中抽走读书笔记的时候，宋玄难得在心里生出几分忐忑。

江瑭慢悠悠看完只有半篇的笔记，莹白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一下又一下，许久才将笔记啪一声放回桌面。

啪声并不大，宋玄却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一缩。

“这不理应是你的水准。”江瑭语气平缓，长睫一掀，黑白分明的瞳眸淡淡扫向少年，“说说看，作何回事。”

宋玄心头百转千回：“……我分心了。”

邪灵扬起下颚：“为何分心？”

为何分心？

还能是由于什么？

宋玄眼帘轻垂，视线落在邪灵搭在桌上的手指。细白、莹润、纤长，比他见过的所有男生的手都要好看。

——当然是因为你才分心。

宋玄心中如是想，却不敢这么说。

见他一言不发沉默以对，江瑭低笑一声，语气却不含多少温度：“当天就到这里，没完成的惩罚先欠着。”

宋玄抿抿唇，还想说些什么，可再一抬眸却发现，眼前不再是邪灵的大殿，而是他熟悉的宋家客厅。

邪灵、不，江瑭把他送回来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将他送走，想必是生气了。

宋玄在原地站了很久，突然抬手抹了把脸，只觉心中烦闷不已。

*

接下来几天，邪灵都没再召见宋玄，就像是怒气未消因此冷落他一样。

这不是江瑭生平头一回冷落他，前几次只让宋玄觉着庆幸，唯独这一次的‘冷落’，却让宋玄有些心烦意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在宋思然一家三口旅游回到后，不知为何对宋玄的看管力度减轻了些。

这让宋玄有了些自由空间，偶尔能背着三人溜去网吧，继续搜查江家小少爷的信息。

宋玄时间不多，便把相关资料一股脑全传进移动电话，等到夜晚时才一人闷在房间翻看。

在那场大火来临之前，江家和宋家两家小少爷似乎关系不错。

宋玄算了算年龄，又盯着为数不多的黑白照片分辨许久，终究确定那位宋家小少爷就是当今宋家家主，即将年满百岁的宋山。

江家小少爷是江瑭，而八十多年前的宋家小少爷……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年少的宋山亲密地勾着江瑭的脖子，两人关系可见一斑。

宋玄盯着这张照片愣愣出神。

江瑭、宋山、宋家邪灵，江家诡异的大火，被江瑭取而代之的宋家邪灵……

“于是……你那日的分心，和‘江瑭’有关？”

耳边骤然炸出一道嗓门，宋玄手一颤，手机从他手中滑落，却在掉落到桌面之前，被一只修长纤白的手接住。

不知何时出现的邪灵拿着手机，漆黑瞳眸落在屏幕中那张极有年代感的照片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的祭品如此关心我。”

宋玄头皮一炸，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间几近凝固。

江瑭没有翻看宋玄的移动电话，只看了一眼照片后便将手机塞回少年手中，还贴心地按住对方的手指，以免手机重新滑落。

邪灵的指尖冰凉柔软，宋玄顺着他的力道握紧移动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江瑭就站在他后面，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说说看，”江瑭轻缓地按住少年僵硬的肩上，附身在他耳边低语，“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宋玄咽了咽嗓子，喉结上下滚动：“我……”

初时的慌乱退去，宋玄逐渐冷静下来，往日里多番细节在他脑海中汇集，迅速拼凑出一条完成的线。

“作何不说话？”江瑭松开手，脚步微动身子一拧，下一秒便倚坐在书桌边，居高临下看向坐着的少年，“让我看看，我亲爱的祭品到底有多能干。”

宋玄垂着眸，颤动的眼睫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片刻后他抬起头，直直望向身前的身影。

邪灵今日未着玄衫，反倒穿着一身红色长衫，这般艳丽鲜艳的色彩，却依旧抵不过那张精致容眸半分的色彩。

宋玄咽了咽嗓子，嗓门里压抑着沙哑：“你不是宋家供奉的邪灵。”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玄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但眼前邪灵的反应宛如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暴怒，没有慌张，甚至就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瑭语气平静：“嗯，继续，还有甚么？”

宋玄定了定神：“你是八十多年前的江家小少爷，江瑭。”

邪灵微微颔首，似乎在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宋家真正的邪灵，大概率早已不存在了。”宋玄舔了舔干涩的唇畔，喉结轻动，“被你杀了。”

邪灵眉梢一挑，似有些诧异。

宋玄早已彻底冷静下来了：“那年江家的大火，是宋家和宋家邪灵干的吧？宋山是你的好友，却又成了灭你全族的仇人，你了解真相，死后化为冤魂邪灵，由于你要复仇。宋家邪灵早已被你干掉了，你的下一名目标，是宋山、不，也许是整个宋家。”

话音落下后，室内里陷入久久的沉寂。

宋玄从来都紧盯着邪灵精致苍白的面孔，清楚看见对方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也没有忽略对方眼底逐渐压抑不住的恨意。

他猜对了。

但他一点都没觉着开心。

江瑭小少爷的经历太过让人心痛，昔日信任的好友其实是隐藏着毒牙的毒蛇，甚至害得整个江家消失于这世界间……

无论是谁在听闻这样的经历，都会对江家小少爷心生怜悯。

宋玄也不例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尤其他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江瑭相似，这让他对江瑭的经历更加感同身受。

不知过了多久，红衣邪灵终于轻嗤一声：“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明。”

宋玄垂下眼帘，似是在谦虚。

“可……”江瑭突然探出手，捏住少年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语气骤然间变得阴冷可怖，“区区一名祭品，你就不怕被我杀人灭口吗？”

宋玄却陡然笑了，这是他生平头一回在江瑭面前笑，笑容很浅眼睛却很亮。

他语气笃定：“你不会。”

“哦？你怎么确定？”江瑭轻扯嘴角，眼神冰冷刺骨，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少年脖颈，缓慢收紧用力，“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在了解我的秘密之后，依旧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