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撕心裂肺】
这几乎已成为一个魔咒,裴一白打好领带回到卧房,始终面无表情,却在看到床上还在沉睡着的女人时,眸光微恸而不自知。
他回到床边,俯下身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谁又会了解吻在眉心的意思其实是……
对不起。
跫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梁浅才睁开眼睛,而几乎是睁开眼睛的同时,梁浅就听见了玄关大门轻声合上的声音。
这个时间点正是上班的高峰时期,市区的交通非常拥堵,梁浅的车却因为是往郊外行驶,并没有遇上拥堵,非常顺利地来到了墓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前一天的葬礼过后,她孤身一人去见了刚回到市里的刘秘书,都没顾得上看一眼这全新的墓碑。
梁浅自己都觉着很荒唐,可再荒唐,也抵不过“逝者已矣”这四个字。
梁浅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有了些年代,边角难免有些泛黄,黑白的影像下,站着笑着的,是那帮梁氏最初的员工。在那样东西年代,那个相对封闭的大环境下创业的一帮年轻人,包括当年还年纪轻缓地的刘秘书,包括那个叫做裴明骏的男人,自然也包括梁浅的父亲。
照片上的梁明义是那样年轻,与墓碑上镶嵌的这张相比,眉眼是一致的,只是期间横亘了几十年的岁月沉淀。
二小姐,你、你从哪儿听来裴明骏此物人的……
此时此刻,手拿照片的梁浅安静地站在廖美娟的墓碑前,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脑中回响着的,却是刘秘书的声音——
这些往事你其实没必要知道的……
二小姐,不是我不想说,可实在是……
……
……
他是……梁氏的配方创始人。也是你父亲当年的合伙人……
机构刚成立不久的时候就遇到了资金问题,眼看快要运营不下去,裴明骏想和你父亲拆伙,有意把梁氏的配方卖给国外的化妆品公司,可你父亲这边,却很快凭借裴明骏手里的梁氏配方拉到了你外公的投资。因为我们这边的梁氏先一步上市了,那间国外化妆品公司损失巨大,遂向裴明骏索要巨额赔偿金。之后……我也再没有见过裴明骏……
裴明骏的家人?二小姐,你问此物做什么……
此物我真的是不太清楚……
……
……
这张照片是机构才开业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在机构门前拍的合照,你看,那时候我们还在租用别人的格子店铺,规模这么小,大家也都这么年轻,我向来都以为这张照片会伴着我进棺材的……
梁浅低头看看照片上的这些人,他们的笑容那样清晰,显得尤其意气风发,有些东西,太清晰的话就显得残酷了,梁浅的视线从手中的黑白照片中抬起,转而转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梁浅站在那里毫无表情地撕碎手中的照片,稍一摊开手心,照片便被寒风一一吹散,飘向不知名的远方。而她,无言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此物女人的高跟鞋踏在下山的石板路上,不疾不徐更不见一点慌乱,伴随着这种仿佛是无声的宣誓的脚步声,梁浅拨通了梁宁的电话。
电话通了。
很显然梁宁知道是她,于是习惯性的默不作声。
针锋相对了这么久,梁浅发现这真的是她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和自己此物同父异母的姐姐讲电话:“梁宁,我陡然发现,我们这样斗得你死我活能有甚么用?还不是给了暗处的敌人以可乘之机,最终只会让整个梁家彻底完蛋。”
“……”
“……”
“你想这么做?”梁宁直截了当地问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梁浅被短暂的问住了。
是啊,她想作何做?
她又能怎么做?
寒风冷冽,后面一整片墓地透着的凉意几乎凄厉入骨,梁浅打着寒战醒过神来:“首先,我得确定爸给你的那些股份,现在都还在你名下,没被陆明源吞了。”
梁宁一顿。
她此番陡然的静默令梁浅的心猛地一悬,嗓门也发慌了:“你该不会……?”
好在梁宁立即解释道:“这点你放心。”
梁浅不由得松了口气,继续拾阶而下,一边说:“陆明源、裴明骏、裴一白……我也相信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假设恶意收购梁氏的那间空壳机构MT,他们的幕后老板真的是陆明源……”
“不用假设了,”当即打断她,“陆明源眼下正在他的私人会所里,和MT的总经理喝上午茶。”
“你撞见他们了?”
“你觉得倘若我真的撞见了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毫发无伤地跟你讲电话么?”梁宁的语气是万般哭笑不得、百般自嘲,“我在陆明源的车上装了偷听器。”
这仿佛是一线生机,轻巧的飘进梁浅耳中,不知不觉已走到自己车边的梁浅猛地拉开车门,矮身坐进去,急切地发动车子,语气却比动作还要急切:“你还听到了些甚么?”
“他的车太多了,当天刚好用了装着窃听器的那辆,除了约MT的总经理喝早茶,没什么别的有效信息。”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梁浅觉得自己和梁宁其实是非常默契的,就比如此刻,她语气一顿,梁宁已经意会:“陆明源现在对我还没有设防,我理应能弄到他们正在接洽和试图接洽的中小股东名单。”
梁浅垂了垂眸,略去那一丝灰心,握着方向盘拐出停车区,“MT发出的公告显示,他们已经从市场上购买到了梁氏5%的股份,我这边已经稳住了大股东,他们在大股东们这里碰了壁,肯定会把目标转向其他中小股东,倘若被他弄到了中小股东手里的投票委托书,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更糟,所以……”
为何她提到陆明源这三个字时,能不带一点埋怨?不带一点爱极生恨的情绪?
全然不像自己,恨不得把那个叫做裴一白的男人,那样东西欺骗利用了自己的男人,一片一片撕碎;甚至是只要一想起这个名字,心就如同被美工刀一道一道地划……
梁宁话音刚落就听见梁浅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梁宁有些不悦。
“只是突然联想到,我得开始学习作何去算计自己的丈夫。就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算计我的那样……
梁浅说着又是微微一笑,只可目光比侧窗上凝着的那层冰雾还要冷硬,前话还没说完已改口道:“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梁浅再回到家时已是凌晨,累得连鞋都不愿脱,直接踩着高跟走到客厅,“嚯”的一下躺在沙发上,再也不起。
周围寂静极了,她闭着眼睛听座钟的滴答声,昏昏欲睡。她这一整天都在外奔波,至今滴水未进,困得要命却根本睡不着,脑子一团乱。
反收购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增持股份,这需要一大笔资金,即使变卖了梁家所有的动产、不动产,怕也敌不过这次蓄谋已久的鲸吞蚕食。彻底解决资金问题的唯一方法,或许就只剩下寻找第三方机构充当外援。短时间内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财力雄厚的财团?这一切都还得瞒着梁氏的CEO,悄悄进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轻微的跫音打断了梁浅的思绪。
梁浅抬着手臂遮着眸子,耳边除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剩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有人蹲在了沙发旁――
对方的手顺着梁浅的膝盖向下略去,为她脱去高跟鞋。
梁浅听到了他的叹气声。
是啊,作何能不叹气呢?演得如此辛苦。
她在心里笑着的与此同时,对方拿开了她挡着眼睛的手臂。
触碰之间梁浅藏不住地一颤。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一顿。肯定早已被发现,梁浅只得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