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没亮，就有赶集人来占位子了，众人本来是打算趁着天亮有人行走之前撤离，这时间预估错误，由于没能提前侦查到赶集的存在，部分学生和青帮人士和大批物资一起被堵在了下水道中，被堵得正正好。

如果仅仅如此，大家的情绪还算稳定，毕竟就算堵住也就堵住了，到时候等集会散了，晚上再搬就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正好都没睡觉，坐着躺着靠着，补补觉，一天转瞬间就过去了。

但是大家没有预测到的是，这是下水道啊！

下水道是做什么的？除了雨天用来排水，还有个用途是给人倒污水用的。

遂，大家很快闻到了杀鸡用水的骚味、杀鱼用水的腥味、以及不知道什么污水的臭味，各种难闻的味道大杂烩，形成一场挑战人神经的嗅觉“盛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快没有办法呼吸了。”有学生捏着鼻子说道。

“我记得有一名箱子里面有纱布，我来做若干个口罩？”有青帮的人建议道。

“纱布是要给伤员用的，我们用了会不会不太好？”一个学生踌躇道。

“我们这里才十若干个人，就是一人一个口罩，最多也就是用三十几块纱布，我们可是搬了这么多东西，还怕没有纱布吗？”学生领头反驳道：“后面我们还要抓紧搬运呢，要是大家都被熏坏了，不是耽误时间吗？”

“对啊对啊。”看到学生的领头反驳了，青帮这边也连忙开口说道：“早一天把物资运回去，早一天能救更多人。”

听了这话，原本开口反对的学生不说话了，大家心中决定还是要使用口罩。

“没想到你小子还会缝补啊！”心中决定了之后，青帮领头锤了锤提议的人：“多亏有你在，不然我这鼻子怕是不保了。”

那人被锤得龇牙咧嘴：“大哥你轻点啊！我会针线这事大家不是都了解吗？我又不像你们有妈有姐，我后妈才不会给我缝补呢，小时候都是我自己琢磨着给我和我弟的衣服缝的。”

一下子戳到人家伤心童年，青帮的人倒是不在意，随口一句：“我这不是忘了吗？没想到你这本事现在还派上用场了。”学生们却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在这种不好意思之下，也有学生自告奋勇：“平时在家里看姐妹做过，针线注视着不难，我也试着帮帮忙吧。”

“我们之前中学上生物课的时候还缝过小动物呢，我也试试。”

学生们十分踊跃，大家其乐融融，直到有个人提出了问题：“线还可以用纱布拆，我们有针吗？”

很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学生们面面相觑。

“我觉着吧，这么大一个仓库，这么多物资，针理应还是有的吧？”

“对对对！”众人附和着，开始辨认起箱子上的名称。

大致找了一圈，发现真的没有针，又有同学改口：“其实口罩这东西，关键是纱布不是耳挂，我们干脆找点纱布，喷上点此物箱子里的香水，直接捂在口鼻上？”

“也不是不可以哈。”

“这香水还挺贵的，给我们做除臭剂有点浪费了，等我看看有没有味道大又便宜的香水。”此外懂得这些东西的学生说着，挑出来一瓶：“就它了，只要十若干个大洋，别名香死人！”

大家连忙人手一块纱布，喷洒了香水之后捂在了鼻子上。

“感觉像是得救了一样。”杜绝掉臭味之后，第一个说自己没办法呼吸的学生说着。

“别着急，他们在外面的人肯定现在急着要救我们呢！”学生领头打气道：“只要有肯定，他们肯定不会放弃帮助我们的！”

“要不然我们放弃吧。”被寄予厚望的易寒星等人分析了一番，终究有人忍不住扔下笔道：“反正晚上就可让他们出来，没必要急着昼间来。”

“他们夜晚是可以出来没错。”有人反对道：“但是我们作何解释好些个人没来当志愿者这件事情？”

“生病了？受伤了？家里不让出门了？陪同家长抢菜了？”提议的同学张口就想出了四个理由。

“陪同家长抢菜是什么鬼……”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就是顾名思义啊。”同学解释着：“现在上海郊区的肉和菜运不进来，租界的菜多难抢啊！价格老高的，还有一堆不差钱的人买，上次我家佣人妈妈抢菜，除了我家车夫，我和我爹我哥都帮着上场护送，不然家里就每天咸鱼白饭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易寒星听到咸鱼，不由想出了癌症警告，其实咸鱼的营养价值也挺高的，加上家里水培土培种点小菜，全部就可以自给自足，根本不需要过去抢菜，此物同学家里还是吃的太好了才不习惯。

由于地处海边，上海捕捞的鱼类还是众多的，其中有一名品种，就是日后贵的要死的三文鱼。

日本的捕捞船经常会捕捞一船三文鱼，晒干成咸鱼在上海买，一块几铜元而已，就是买个十几斤的一大条，价格最多也就几十铜元。

当初易红星出去囤菜的时候，由于其他种类买到的不多，干脆就买了一车三文鱼咸鱼干回到，既有肉又有盐，易寒星全家早已吃了快两个月了。

实话说，哪怕现在再让易寒星回到现代，她一定是会冲向三四十一斤的酱骨架，而不是一百八一盘的三文鱼生，完全数全吃厌了。

这么想着，易寒星还是很有分享精神地告知了大家自给自足种菜法：“你们家里要是有窗户的，可以把书架挪过去一名，而后在书架上用容器装水装土，种一些小葱生菜，然后用豆子和花生可在暗房里面发豆芽和花生芽。”

“豆芽我家里倒是发了，其他的可是试一试。”有同学说着：“另外还有蒜瓣，也可以用水种蒜苗！”

“我爸妈就不行，两个人都没种过地，根本没想到这些，我回去就要和他们说说！”

“等等，大家别偏题啊！我们还是好好想想作何营救被困人员和物资出来啊。”

“我们不是心中决定了让他们等天黑了吗？”

“问题是下水道水位也有那么一点点，有些物资要是受潮了作何办？”

“那都受潮半夜晚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有同学说着：“到时候我们就给人请假呗！”

看到躺平的众人，易寒星觉得，或许还是可抢救一下的。

“你们说，我们组织同学们过去抗议一下，到时候围住那处，给他们带一身学生服，让他们爬出来换衣服，融入我们怎么样？”

“抗议什么啊？”

“抗议日本人？”

“这临时组织哪里可能啊！”立马有大学生阻止了天真的孩子们：“更何况本来说要保密，抗议的话就我们这些人根本不行，围不住下水道，人多了容易泄密，这样不妥不妥。”

易寒星自觉自己是尽力了，眼看着到了快要上班的时间，赶紧和秦观宇一起赶去红十字医院和程深会和。

“你这匆匆走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程深问：“我没敢告诉家里人，提心吊胆地就怕你出事。”

易寒星闻言，连忙安慰：“没有甚么大事，大家的行动也没被人发现，就是没联想到租界这边的通道口是大家自发聚集赶集的地方，说是逢五逢十才有集会，我们之前侦查的时候不知道这件事情，有些人提早跑去占好位置，让一些同学被迫堵在了通道里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了易寒星的解释，程深才稍微放松了一点：“那你们是打算给他们请假之后就去救人？”

“我们打算只请假，不救人。”易寒星开口说道。

“甚么？”程深误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没听错。”易寒星说着：“大家想了一上午没联想到什么救人的办法，遂打算不救了……等晚上再搬。”

“不是，寒星，我依稀记得那是你们肝胆相照的同学和兄弟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易寒星忍不住问：“那不然呢？你有办法？”

“这条条大路通罗马，条条下水道通苏州河，这箱子你们是搬不出来了，但是人可从支流的小下水道通过啊！”程深说道：“他们完全可以从管道中爬出来！边上应该还有其他出口的。”

不了解为甚么，听着程深的描述，易寒星顿时想起来当年程深被自己逼着要带幼儿寒星出门玩并且买糖葫芦，但是程家父母和田修德都不同意，为了躲避父母妻子，为了履行诺言，当初的程深是带着幼儿寒星钻了狗洞，寒星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那是程深小时候遗留下来的狗洞，不然作何可能那么熟练？为此，易寒星偷偷在心里给程深封了一个称号：洞洞侠！

易寒星和秦观宇几人拿着石光易给的图纸分析了一下，发现只要不是体型很大，爬出来全部可！下水道的边上就有半米高的洞口，从那处一名引体向上进去，往外爬可爬到一名小巷子里！

不愧是幼儿版自己亲口册封的洞洞侠，姐夫研究洞实在有一套！易寒星不由发出了由衷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