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敲山震虎！目标，无名县城！】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陈默会指向晋绥军的侧翼，或是后方的某个咽喉要道，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指向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感觉，就像一名绝世剑客，摆出了惊天动地的起手式，结果却是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刺出了毕生功力的一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荒诞，且无法理解。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指挥杆，用杆头在沙盘上轻缓地一点，问道：“诸位将军，一名军团，数十万人马，在太行山这种地方潜伏穿行，除了要躲过我们的侦察，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人一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名后勤部的将军下意识地回答：“粮草，弹药，药品……补给。”

“正是，是补给。”

陈默的目光扫过众人，“阎锡山生性多疑，他绝不可能将所有补给都让大部队随身携带，那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必然会提前在出山口附近，建立一名隐秘的，小型的，前线物资中转站。用来存放部队突袭石门时，最急需的弹药和医疗用品。”

陈默的指挥杆，再次落回了那样东西叫“落马县”的小点上。

“我分析了最近半个月所有截获的，被我们当成是民用或商业往来的，发往山西腹地的零散电文。其中有十几份，都提到了同一名目的地——落马县。”

“它们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说要运一批‘上好的面粉’，有的说要采购一批‘防治牲畜瘟疫的药水’，还有的说要送一批‘祭祀用的炮仗’……”

听着陈默不疾不徐的叙述，作战室里，开始有人的脸色变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瞬间就品出了这些词汇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

面粉……炮仗……药水……

“这些电文单独来看，毫无价值。但把它们放在‘阎锡山要奇袭石门’此物大前提下去看……”

陈默的声音陡然转冷，“‘面粉’就是军粮，‘药水’就是药品，而那些‘炮仗’，就是足够支撑他们打下一座城池的弹药！”

“落马县，就是阎锡山为这次豪赌，准备的秘密牌桌！是他自认为，我们绝对不可能了解的底牌！”

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陈新杰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看着陈默，眼神里除了惊骇，更多了一种看怪物的恐惧。

通过分析那些被情报部门判定为垃圾信息的零散电文，反推出敌军一名绝密的后勤中转站？

这是何等恐怖的分析能力和情报嗅觉！

“袭击他们的主力，阎锡山会认为这是我们正常的军事反击，他会抵抗，会撕咬。但……”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倘若我们精准地，一上来就端掉了他自以为神鬼不觉的秘密仓库，他会怎么想？”

他不需要回答。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瞬间联想到了答案。

阎锡山会彻底陷入恐慌！

他会立刻相信，国府不是刚刚才察觉他的动向，而是早就洞悉了他的一切！

所谓的“刘峙十万大军夜渡黄河”，根本不是什么谣言，而是早就布好的天罗地网！

这一击，打的不是晋绥军的物资，而是阎锡山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多疑的神经！

这才是真正的“敲山震虎”！

敲的是阎锡山的心山，震的是他整个军团的军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通了这一层，一股寒气顺着所有人的脊梁骨直冲头顶。

何应钦注视着跟前这个刚刚晋升为少校的年少人，心中翻江倒海。

杀伐果断，心思缜密，布局狠辣。

他忽然觉着，蒋志清说他是“一把剑”，或许都说得有些保守了。

陈默没有再给众人震惊的时间。

他的身份变了，语气也彻底变了。

不再是建议，不再是分析，而是命令。

“命令！”

他手持指挥杆，环视全场，嗓门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空军，调动所有能起飞的轰炸机，天亮之后，放弃一切其他目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炸弹，用甚么方法，我要你们……”

他手中的指挥杆，在“落马县”那样东西点上，重重地划下了一个叉。

“把它，从地图上抹掉！”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

之前还想质疑的陈新杰，此刻嘴唇紧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感受到，那道命令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向他，向在场的所有人，下达一名一定要执行的指令。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和决断，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少将，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何应钦的嗓门响了起来，为陈默的权力，加上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实的一道背书。

“执行陈参谋的命令！”

他注视着空军的联络官，语气森然。

“这是总长工作间的最高指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

那名空军军官猛地立正，再无半分迟疑，旋身就冲向了通讯室。

整个作战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电话铃声，电报机的滴答声，参谋们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交织在一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慌乱和绝望，而是一种围绕着“轰炸落马县”此物核心目标，惶恐而高效地运转起来的战争韵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所有人，都成了这部由陈默开启的战争机器上，一枚高速旋转的齿轮。

……

与此同时，太行山深处，晋绥军前敌指挥部。

一盏昏暗的马灯，照着山洞里若干个焦躁不安的身影。

“放屁！纯属放屁！”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领，一巴掌用力拍在地图上，震得马灯的火苗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十万大军？他刘峙要有这个本事，连夜从河南渡过黄河，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兵临太原城下，我李景龙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夜壶！”

此人正是晋绥军集团军副总指挥，李景龙。

因其作战勇猛，悍不畏死，在军中素有“山西之虎”的绰号。

他正对着一脸愁容的前敌总指挥杨爱源，喷着唾沫星子。

“杨总指挥，这明摆着就是南京那帮软蛋的缓兵之计！他们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又来不及调兵，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拖住我们！”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全线猛攻！趁他援兵未到，一鼓作气拿下石门！到时候，整个华北都是我们的！战机，战机稍纵即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