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四周瞬间绷紧。

十名精挑细选的警卫排士兵，加上陈默和警卫排长，一行十二人，如同十二道无声的影子，从工事的一处隐秘出口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与废墟之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没有穿着缴获的日军军服。

倒不是陈默不想，而是根本没法穿。

那些身材矮小的日本兵，他们的衣服套在普遍人高马大的三营士兵身上，紧绷得滑稽，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在黑夜里，这种拙劣的伪装反而比不伪装更容易暴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更何况，陈默压根就不需要这种低级的伪装。

他的脑中，一张实时更新的战场地图清晰无比。

方圆五公里内，每一名日军士兵，每一处明哨暗哨，每一支巡逻队的位置和动向，都以红点的形式标注得一清二楚。

【前方七十米，三人巡逻队，预计三十秒后向左转向。】

【左前方一百二十米，固定哨，两人，处于视觉死角。】

陈默领着队伍，没有走直线，而是在弹坑与废墟间穿行，走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Z字形路线。

跟在他后面的士兵们心中充满了疑惑，好几次他们都觉得前方的路线明明更近，营长却偏偏要带着他们绕一个大圈。

但转瞬间，他们就心领神会了。

好几次，他们才藏身在一堵残墙后，一支日军巡逻队就恰好从他们刚才准备穿行的那片空地上走过，手电筒的光柱扫来扫去，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

冰冷的汗水，瞬间就从士兵们的额角滑落。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就好像营长能提前预知鬼子的一切行动。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可一路上连续五六次完美避开所有巡逻和哨兵，这就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所有人看向陈默背影的视线，从最初的信任，逐渐演变成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黑暗中穿行，陈默的心思却不在带路上。

他的意识在飞速整理着系统提供的，关于藤田一男联队的所有情报。

第九师团，日军的甲种师团，精锐中的精锐。

藤田一男的第十九联队，更是精锐中的王牌。

【分析敌方火力配置…】

陈默的脑中，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步兵第十九联队，下辖步兵炮中队，装备九二式步兵炮六门。】

这些是藤田的“私产”，刚才的进攻中，这些炮从来都在为步兵提供近距离的火力支援。

威力不小，但不是重点。

【配属作战：山炮兵第九联队第一大队（一部），推测为一至两个中队，装备四一式山炮八至十六门。】

这才是轰击金家塘的主力。

四一式山炮射程远，威力大，是攻坚的利器。

【师团级配属火力支援：独立野战重炮兵第二联队（一部），独立攻城重炮兵第一联队（一部）。】

陈默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地图上，根据之前的弹道分析，若干个更大，更刺眼的红色区域在更远的地方闪烁。

【15Cm重榴弹炮，15Cm臼炮…】

这些才是把麦家宅夷为平地的罪魁祸首！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整套远、中、近搭配，体系完整的恐怖火力网。

藤田一男这个老鬼子，不仅有自己联队的炮兵，还能随时呼叫师团甚至军属的重炮支援。

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伸进这个火力网的核心，去掐断那样东西按下发射钮的指挥中枢。

釜底抽薪！

不把藤田一男的炮兵阵地端掉，就算一营有援军，也只是在用人命和钢铁硬耗。

这种仗，中国人打不起。

陈默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蹲在一处巨大的弹坑边缘，对着身后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警卫排长随即会意，带着队伍迅速散开，隐蔽在四周的阴影里。

陈默举起望远镜，望向前方。

远处，一片被小山丘环绕的洼地里，灯火通明。

人影晃动，卡车进出，一门门狰狞的火炮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那处，就是他根据弹道反向推算出的，日军山炮兵阵地！

而藤田一男的指挥部，就在这片炮兵阵地后方，那个被地图上标注为“高亮威胁”的小村庄里。

他放下望远镜，开始规划下一步的渗透路线。

他放下望远镜，意识再次沉入三维地图。

【眼下正分析敌炮兵阵地…防御部署扫描完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兵力评估：日军一个标准炮兵中队，辅以部分警备部队，总兵力约一百五十人。】

【抵挡漏洞分析：北侧丘陵地带为防御重点，但受地形限制，巡逻兵力仅一名分队，存在多个监控盲区与火力死角。】

陈默的视线在地图上代表漏洞的若干个区域短暂停留，随即提起望远镜，再次对准了那片灯火通明的洼地。

这一次，他的焦点不再是那些晃动的人影或狰狞的火炮，而是火炮本身。

他的镜片缓缓扫过一门门四一式山炮，而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在每一门火炮的基座旁，都堆放着数个打开的弹药箱和一摞摞黄色的炮弹发射药包。

那些本该在发射后立刻清理，或者储藏在安全弹药库里的东西，此刻就那么随意地暴露在空气里，距离滚烫的炮膛可几步之遥。

陈默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帮家伙，是把陆军步兵操典拿去生火取暖了？

还是真的自大到觉得，在他们的绝对炮火覆盖下，没有任何中国军人能摸到此地来开个派对？

这种致命的疏忽，这种源于骨子里的傲慢，让陈默原本准备实施的，那个需要精确计算、分头爆破、过程复杂无比的“外科手术”计划，瞬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一名更简单，更粗暴，也更壮丽的方案，在他心中轰然成型。

他要做一场烟花秀。

一场足以让整个淞沪战场都为之侧目的，盛大无比的烟花秀。

陈默轻轻打了个手势，身后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半圆，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猎豹般的敏捷与警惕。

“营长？”

警卫排长压低了身体，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嗓门询问。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用下巴朝着天边的炮兵阵地扬了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计划，取消。”

陈默并未解释太多，他只是用望远镜的末端，指向那些在火光下清晰可见的弹药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士兵的心都提了起来。临阵改变计划，是兵家大忌。

“看见那些炮弹了吗？”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默默点头。

“我们不炸炮了。”

陈默的话语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戏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黑暗中，士兵们能感觉到他嘴角咧开的弧度。“我们把它们…全都点了。”

十一双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种被压抑到极点的，野蛮而原始的兴奋开始燃烧。

炸炮，是破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点了这整个炮兵阵地，是…是献祭！

陈默的意识里，系统已经给出了最优解。

【连锁爆炸模拟完成…最优引爆点已锁定：北侧第三门山炮旁，该处炮弹与发射药堆积密度最高，且紧邻临时燃料库。单点引爆，预计可引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弹药。】

“警卫排长。”

“到！”

“你带两个人，去东边那处高地，”陈默的手指在黑暗中划出一个精准的方向，“把那挺捷克式架好，不用开火，只需要盯住从村子里出来的路。一旦我们的行动惊动了藤田一男的指挥部，你们就给老子死死地把追兵堵在那处。”

“是！”

“其余人，分成三组。一组殿后，在我们撤退的路线上布置几个‘小礼物’。二组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陈默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名战士，“最后一组，跟我来。我们就是去点火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血脉贲张。

“目标，北侧第三门炮。行动要快，脚步要轻。引爆之后，不许恋战，随即按原路撤回三号汇合点。都听心领神会了吗？”

“明白！”

压抑而整齐的低吼，饱含着绝对的服从与赴死的决心。

队伍重新行动起来，如同一滴墨汁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陈默依旧走在最前面，他的大脑就是最精准的雷达，指引着这支死亡小队穿行在日军防线的缝隙里。

【前方三十五米，固定哨，一人，目标眼下正打瞌睡。】

陈默领着队伍，从那名哨兵后面不足十米的地方绕行而过，脚步轻得能落在雪脚下不留痕迹。

【右侧巡逻队，两人，即将抵达拐角，视觉停留时间预计三秒。】

所有人瞬间贴在一堵残破的矮墙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晃晃悠悠地扫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随即远去。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少士兵，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转头看向陈默的背影，那种感觉早已不是敬畏，而是近乎于仰望神祇。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

这是死神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终究，他们抵达了炮兵阵地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硝烟和日本士兵身上特有的汗酸味。

不天边的帐篷里，隐约传来夹杂着日语的笑骂声。

陈默做了若干个手势，殿后和警戒的小组随即脱离队伍，消失在各自预定的位置。

他带着最后的六名战士，匍匐下来，利用地形的起伏和装备的阴影，一点点朝着那门被死亡选中的山炮挪动。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炮身在他们头顶投下狰狞的阴影。

他们早已进入了狼穴的最深处。

陈默重新用手势，指向那堆积如山的炮弹和发射药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两个炸药包，上面连接着最简单的化学延时引信。

他将其中一名递给了警卫排长。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比出了两个字。

“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