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
楚晨将唐无烟放在河边休息,给她喂了些清水之后,唐无烟才渐渐地醒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听到山林间野兽的哀嚎,还有狐狼凄厉的叫声,都意识到了什么。
“赤练狐它……”唐无烟抬头望向全数被火势覆盖的北原山。
楚晨垂下目光,表情凝重,“它救了我们。”
唐无烟泪如雨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狐狸与他们相识日短,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们,她以为他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唐无烟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轻风吹来,好冷。
原来她已经习惯了赤练狐待在她脖子上,那股淡淡的柔软的暖意。
楚晨轻缓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小七,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赤练狐和小米辣,都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要努力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他们为我们做的一切。”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包围而来。
“哈哈哈……果然还是我有先见之明,留在山下守株待兔,山上那么大的火,搜山根本就是放屁!”
这嗓门……
祝星儿?!
唐无烟心头一震,与楚晨一同转头看向来人。
正是敏堂的新堂主祝星儿和十若干个身着青衣的敏堂弟子!
“唐无烟,我看你和这个野男人还想往哪儿跑!”她冷笑着,眼神一动,那些敏堂弟子已经分散开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祝星儿抽出短剑,朝着两人直刺而去!
楚晨与此同时抽出【鸪仙剑】将唐无烟护在身后,可他才刚费尽体力,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地打颤,与祝星儿对招已是勉强应付。
唐无烟留在原地,很快被那些敏堂弟子围住,她只是闪躲了一下,就感觉那股反噬之力冲击着身体,嘴角立即见血。
别无他法了。
她捻出一颗凝息丸吞下,可短短时间连服两颗,对功法反噬之力的压制大不如前,她勉强出手,击退那些弟子。
眼见无法近身,那些弟子纷纷飞出暗器。
刷刷刷!
造型各异的短刺细针和飞镖在空中乱飞,唐无烟躲闪不及,摔坐在脚下,捂着胸口再难以动弹。
一旁,楚晨见状,立即摆脱祝星儿,飞身过来扶住唐无烟。
“小七,你作何样?”
祝星儿追过来,注意到唐无烟痛苦忍耐的样子,陡然发出大笑。
“哈哈哈,唐无烟,原来你没了功力!赶紧跪下求饶,我可考虑留你和这个臭男人一具全尸!”
楚晨惊讶,“她说甚么?没了功力,小七,这到底作何回事?”
唐无烟浑身发冷,嘴唇颤抖,她瞪着祝星儿虚弱开口。
“晨哥哥是无辜的,放他走,我跟你们回唐门!”
“痴心妄想!”
祝星儿举起短剑,冷嗤一声,“擅闯唐门的男人,绝不允许活在这世上,他和你,都要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看祝星儿举剑刺来,危急关头,楚晨不及他想,直接扑过去挡在唐无烟身前。
刺!
剑尖刺入楚晨的心口。
唐无烟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晨哥哥!!!”
强横的劲气自她周身迸发,震飞祝星儿和一众敏堂弟子,唐无烟双眼赤红,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就在这时,弩箭破空之声自天空而下。
祝星儿等人忙向后翻滚,躲开朝她们乱射的弩箭,箭插入土地的瞬间发出一声爆破声,黑雾般的浓烟随之散开。
不过几息,她们四周早已被浓郁的烟雾团团包围。
祝星儿抬头一看,便见两架巨大的白色纸鸢盘旋上空,每一架纸鸢上各有一名黑衣人,他们搁下两根长长的绳子,垂落在楚晨和唐无烟面前。
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绳子绑在腰间,纸鸢便扇动翅膀向上飞升,两人转瞬间被带走。
祝星儿等人还想追,却被身后一声喝令叫住。
“别追了。”
是庶女。
祝星儿回头,狠狠瞪她一眼。
“差一点就抓住唐无烟了,都怪你,迟迟不来!”
庶女冷着脸,目光阴冷得注视着她,“就算我在,你们也抓不了他们了。”
“凭什么!”祝星儿不服气。
庶女注视着越飞越远的两架纸鸢,面无表情道:“那是机关术,楼外楼的人来了。”
祝星儿也听过楼外楼,只是震惊于他们会来帮助唐无烟和楚晨,一时间不知该说甚么,瞥见庶女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黑布袋,便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你管不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庶女并不理她,腾身而起,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祝星儿等人眼前,但随之远去的还有尖利的哨声,断断续续,好像在指引着甚么。
……
天空之上。
纸鸢从来都朝着北方飞行,唐无烟被救上来之后,黑衣人将其放置在座椅上。
另一架纸鸢就在他们身旁,如影随形,保持着几乎一致的身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唐无烟看了一眼楚晨,他早已昏迷过去。
“晨哥哥他怎么样?”她问向身旁的黑衣人。
黑衣人不答。
唐无烟抬头看着巨大的纸鸢翅膀,各处机关精巧出奇,是她在唐门藏书阁中见过的机关术中最深奥难懂的设计。
尤其是这种带有飞行机关的纸鸢,在如今的唐门早已失传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她又问黑衣人。
黑衣人依旧没有回答她。
……
金陵。
江河镖局。
紧闭的大门前连个值守的人都没有,庶女按照沿路的标记找过来,推门进去,便闻到一股血腥味。
一身墨色长裙的唐霜站在大厅正中央,静静欣赏着挂在墙上的一副字画。
‘江河日暮,不问天罡。’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笔一划,遒劲有力,锋芒外露。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靠近,唐霜没有回头,冷冷一哼,“徐河图这一手字,倒是不错,可惜命该如此,江河日暮,谁也留不住。”
“主人。”
庶女在她后面几步外停住,拱手行礼,眼神分开扫视大厅四周。
横七竖八的尸体,砸烂的桌椅,飞溅在墙上和脚下的鲜血,还有被一支弩箭贯穿眉心,直挺挺钉在柱子上,睁大双眼的徐江雄。
整个江河镖局,再无一个活人。
“事情办得怎么样?”唐霜转过身来,虚手一抬,那幅字画被暗器从中割裂,一半落在脚下,转瞬间被血水染透。
庶女冷漠得收回视线,回禀道:“唐无烟和楚晨被楼外楼的人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