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永远不会原谅你】

唐无烟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下一刻，她露出一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忘了最后一弄是甚么，不如，我跳给你看吧。”

“烟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瑜上前想要阻止，却见唐无烟从桌旁锦盒中抽出一把细长宝剑，他瞳孔一震，下意识握紧剑柄：“烟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唐无烟不说话，没有乐府，她就这样开始舞剑，冷风灌入殿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却浑然不觉，嫁衣随风飞扬，在满殿尸体中翩然起舞。

楚瑜不敢贸然有所动作，只能紧紧盯着她。

逐渐地，唐无烟动作越来越迟钝，终究再也撑不住噗嗤吐出一口黑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烟儿！”

楚瑜想要过来，唐无烟用尽力气提起长剑指着他：“你别过来！”

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瑜停下脚步：“烟儿，你听我解释……”

“我跳得怎么样？”唐无烟开口，却是一名无关紧要的问题，楚瑜连忙点头：“好看，烟儿你别动，我马上传御医来！”

“既然好看，你为什么要弃我而去？”唐无烟眼眶泛红，“只需再等等，我便会在大婚之日，为你舞一曲完整的蝶七弄。”

“恕罪，烟儿，我了解你恨我，可我不愿再做一名任人打骂的质子，我也是皇子，也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国君，凭什么就要在敌国委曲求全一辈子？”楚瑜神色动容，“你看我现在 ，我是唐国的国君，我可风风光光迎你回宫，我们继续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

唐无烟垂眸，也不知听到没有，瞬间，她缓缓道：“楚瑜，我记得你会笛，为我奏蝶七弄最后一段吧。”

“烟儿，我们先看御医好不好，你乖 ，听话。”

“为我奏最后一段吧，让我把蝶七弄跳完。”少女像是听不见他说话，又重复了一遍。

“好，我为你奏，跳完我们看御医。”他妥协了。

楚瑜擅笛，由于唐无烟喜欢，每次他吹笛，她都会像个小仙子一样起舞。

殿外杀伐声不知何时早已没有了，殿内忽而响起一道笛声，殿中央，唐无烟提剑缓缓起舞。

脚下躺着妃子和大将军，以及若干个宫女太监的尸体，主位边，禹王躺在那处一动不动，主位旁边的空位上，头颅静静放在那里。

十几面的铜镜破碎落了一地，唐无烟踩上去浑然不觉，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也没有反应。

少女舞姿行云流水，像是练过无数遍，事实上，她也确实练习了不知多少次，从握不住剑，到后来可获得老师的赞扬，尽管只会一些花招式。

可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没有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一场仪式。

笛声转而高昂，唐无烟持剑挽花，腰肢转了个方向，她反手提剑，指腹滑过剑身，冰凉顺着手指蔓延全身，烛火下，剑身倒映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注意到这一幕，楚瑜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不要！”

下一刻，唐无烟蓦然将剑锋对着脖颈，根本来不及阻止，利剑割破了少女咽喉。

黑血渗透白皙皮肤从伤口喷涌而出，少女身形在空中打了个转，嫁衣随风飞扬。

当啷，利剑落地。

“烟儿！！！”

楚瑜大喊一声接住唐无烟，少女身体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御医，传御医！！”

楚瑜紧紧抱着唐无烟，双手捂着伤口试图止血，可黑血还是不停冒出，他红了眼眶，泪水直掉：“烟儿你坚持一下，御医立刻就来了，你坚持一下，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求求你也别丢下我！”

“楚……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无烟挣扎着开口，楚瑜忙低下头，就听少女气若游丝：“我……恨极了你……也爱极……了你，但，但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话落，唐无烟从容地闭上眸子，凤冠重重落地，黑发瀑布般散落。

颤抖着的手放在鼻前，气息全无，楚瑜如坠冰窖。

“烟儿！！！”

“皇上，御医来……”

“滚，都给我滚，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踏入一步！”

殿中传来男人暴怒声，众人连滚带爬跑出大殿，然后小心翼翼闭上门。

……

元和十九年，八月十五日，禹国国君与齐国小公主大婚，齐国起兵攻入反被禹国设计赶尽杀绝，紧接着新上任的唐国新帝，亲自带兵一路杀入禹国大殿，斩杀禹王，占领禹国，同月，唐王又占领齐国，却放过了齐国皇室一脉。

众人皆畏唐王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也骂唐王为达目的，不惜将小公主送上禹王床榻，更叹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仅仅二月，楚瑜从人人唾弃的质子，变成了三国之君，号唐。

而令人更惊愕的是，接下来的三年内，唐王就像是一头饿疯了的野兽，疯狂派兵攻打边境城池，唐国版图不仅慢慢扩大，实力竟也在稳步上升。

纵观史事，凡是狼子野心的帝王，最后皆因内部崩盘失去江山，唐国却并非如此。

无人了解唐王是如何做到的，战火连天的几年，诸国都在担心自己是不是下一名被吞并的。

而连吞六国后，唐国陡然安静下来了。

全大陆的人都在猜测，唐王究竟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还是终究准备就此收手。

就在诸国以为噩梦就此结束后，唐国陡然出兵攻打金国。

放眼全大陆，金国一直是大国强国，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唐王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想要对第一大国下手。

就算他足智多谋，行兵诡谲，也不如大国底蕴丰厚啊。

可事实是，唐王亲自上阵，前两个月阵前杀敌，鼓舞士气，后四个月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山间埋伏，大雨奇袭，烧粮草，短短半年，竟杀的金国主动投降谈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谈和内容如何不知，只了解最后的结果，金国割地赔偿，退居乌矿山脉外，还亲自送上金国太子。

如此，唐国撤兵，战事结束。

唐王重新寂静了下来，诸国却仍旧惴惴不安，生怕哪天自己边境出现唐兵。

有心人揣摩了许久，陡然总结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说法，那就是唐王这几年疯狂掠夺，其实是有迹可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