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郑探篇（下）】

“好了，你可进来了。”

听到离露霜的声音，郑昊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秋蝉。话到嘴边的郑昊，又硬生生的将其吞回了肚子里。

“秋蝉姑娘，感觉如何。若有甚么不适，可一定要告知离姑娘哦。”郑昊微笑着说道。

秋蝉满脸感激的盈盈跪下，低着头开口说道：“多谢公子相救，奴婢的身体，已无大碍。”

注视着跪在跟前的秋蝉，郑昊皱了皱眉头，将对方扶了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物时代，被人习以为常的跪拜之礼。每当其发生在郑昊的跟前时，怀着人人平等的，高尚情操的他，总会感到有一些不自在。但在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情况下，他又只能无奈的选择随波逐流。

“秋蝉姑娘，尽管现在有些不合时宜。但我真的有些问题，想要询问你……”权衡再三之后，郑昊还是决定不放过此物难得的机会。

“公子请问，奴婢一定知无不言。”秋蝉礼貌的回道。

郑昊挠了挠头，吞吞吐吐的问：“事情是这样的。经过我的调查，发现尚老爷的死，其实另有蹊跷，所以我有一些问题想要在你这里找到答案。”

听完郑昊的话，秋蝉宛如想起了某些可怕的画面，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但注视着跟前此物，让她此生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陌生人。秋蝉轻咬了下嘴唇，松开自己紧绷的肩膀，坚定的说道：“无妨，公子请说。”

“昨晚，你是第一名发现尚老爷死亡的吗？”

“是的，少夫人忧虑老爷的身体，于是亲自下厨，煲了汤让奴婢送来……但谁知，当我进到书房的时候。却发现老爷已经一动不动的躺在脚下了……”

“你详细回想下，当时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秋蝉双手捂脸，思索了半饷之后，轻缓地微微摇头。

“那在衙门的仵作过来之前，有谁进过书房吗？”

“事发之后，少夫人和尚夫人是最先进入屋子的。少夫人注意到老爷后，就哭成了个泪人。之后到场的众人，也乱作一团。还好有尚夫人坐镇指挥，才没有出甚么乱子。”

看着秋蝉脸上的钦佩之色。郑昊点了点头，继续问：“那在你开来，这尚老爷和两位夫人平时相处的如何，有过甚么争执吗。”

秋蝉摇了摇头，有些羡慕的开口说道：“老爷和两位夫人，都恩爱有加。在奴婢的印象里，老爷只有和尚夫人起过一次较大的争执。”

“还记得起因是为何吗？”

“听其他的下人们说，似乎当时老爷正准备纳少夫人为妾。尚夫人不允，故而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

犹豫了一下，秋蝉才继续说道：“尚夫人和老爷，相伴十余载。但可惜的是，尚夫人并没有为老爷诞下一儿半女。老爷想要为尚家续上香火，于是才动了纳妾的念头。”

“当然咯，少夫人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来到尚家之后，做事八面玲珑，和尚夫人也是相处的格外融洽……”

“尚老爷平时经常去书房吗？”

“不会啊。由于家中开支，一般都由大夫人把持，老爷很是放心。只是因为最近大夫人卧床不起，老爷才亲自管理起了账目。”

郑昊眉头微皱，继续问：“听尚夫人说，之前她的病因，是由一株植物导致的。你知道它现在被安置在哪里嘛？”

秋蝉仰着头想了瞬间，认真的说道：“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尚夫人早已安排下人，将那盆花，栽种到花园之中了。”

“你认识那是什么品种的花吗？”

“不认识，但它的花朵呈黄色喇叭状，煞是好看……”

询问完毕后，秋蝉便识趣的起身告退了。

听着秋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许久未语的离露霜，忽然轻声开口说道：“你救得了她一时，但救不了她一世啊。”

注视着秋蝉那弱不禁风的背影，郑昊苦笑着回到：“能救一时是一时，总比坐视不管要强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深夜时分，一袭黑衣的郑昊和韩忠，一起拉着满头大汗的孙思邈回到了住处。

“师傅啊，以后这种事情，能不能别拉上我啊。”孙思邈无奈的哀求道。

“我也是为了锻炼你啊，别不知好歹了……说吧，你检查完尚祖安的尸体后，发现了什么。”郑昊义正言辞的开口说道。

孙思邈苦笑一声，也不知郑昊所言是真是假。他叹了口气，严肃的说道：“师傅所料不差，尚老爷全身上下并无任何明显外伤。只有在食指指尖处，有微小的伤口。且伤口发黑，有中毒的迹象”

“知道是什么毒吗？”郑昊也一改平日里嬉笑的模样，满脸认真的问。

“若我所料不差，应该是一种名为‘见血封喉’的毒物。但这种毒树大多生长在南方，在此地可不常见啊。”孙思邈边说着，一边思索了起来……

…………

次日清晨，郑昊带着孙思邈和韩忠重新拜访了尚家。但三人刚来到尚家门口，就注意到衙役扣着尚祖安的小妾转身离去了尚家。

不明于是的郑昊，一把拉住了，正巧从旁经过的“老熟人”。

注视着对方有些惊恐的脸色，郑昊微笑着开口说道：“那么巧，又见面了。一大早就那么热闹，这是怎么回事啊？”

昨日被家法处置之后，大妈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当天刚一出门，就又碰到了郑昊这尊瘟神。

虽然心中对面前的此物家伙，无比的怨恨。但大妈还是“恭敬”的回回道：“回公子的话，今日有仆人在打扫的时候，在少夫人的房间中，发现了可疑的物品。经过确认，是含有剧毒的毒药。故县令大人下令捉拿少夫人，准备升堂审理此案。”

郑昊听完大妈的解释，悄悄对韩忠说了几句。自己则带着孙思邈，随着人群朝着府衙而去……

…………

“威……武……”随着衙役们用廷杖，不停敲击着地面。窃窃私语的吃瓜群众，才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尚夫人一人的抽泣声，不绝于耳。

“啪”

县令用力一拍惊堂木，怒目圆睁指着跪在堂中的少夫人。威严的说道：“大胆毒妇，你可知罪？”

少夫人满脸委屈的说道：“草民不知，奴家一直遵纪守法。今日本应为亡夫守丧，却被无故抓来兴师问罪。还请大人定要明察秋毫，还妾身一个清白。”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刁妇。来人，呈证物上堂。”县令开口说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一会儿，一名精致的布袋，便被呈上了案桌。县令打开了布袋，从中取出了一名瓷瓶。对少夫人质问道：“你可识得此物？”

少夫人摇着头，开口说道：“奴家从未见过此物。”

“啪”

县令重新拍响了惊堂木，高声道：“还敢狡辩？那为何此物，会在你的室内中被寻得……你不识得不要紧，本官来告诉你。”

“经仵作检验后发现，此乃‘见血封喉’。并且与尚祖安身上所中之毒相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县令对着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秋蝉，高声问道：“尚祖安身亡当日，此物毒妇，是否让你端了饭食，给予死者食用？”

秋蝉被吓的大气不敢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哼，好在尚夫人多留了个心眼，没有将当日的碗筷碎片丢去。经过检验之后，确在碗筷中发现了同样的毒物。现在人证，物证具在。你还不速速招来。”

“大人，奴婢当日进入书房之时。尚老爷已经倒地不起，于是并没有食用我送去的食物。”虽然心中极为害怕，但秋蝉还是咬牙，说出了自己看到的真相。

少夫人感激的对着秋蝉颔首。接着，对县令问道：“敢问大人，当日在案发之后。仵作是否有检验过现场，当时在碗筷之中，是否有下毒的痕迹？”

县令为之一愣，当日仵作确实有检验过，并没有检验出有任何的问题，于是才将此案定位悬案。

就在此时，一旁的师爷，忽然开口开口说道：“大人，这‘见血封喉’若是用一般的检测之法，是无法探测出的。今次之于是这次能够检测出，碗筷上的毒物残留。也是在了解是何种毒药的情况下，用特殊的检测方式才发现的。”

“正是！正是！看来你这刁妇，还有帮凶。来人，大刑伺候。”注视着面前这个让自己丢了脸面的贼妇。县令怒向胆边生，操起签筒中的令牌，就朝着地上丢去。

就在令牌即将落地之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围观的众人之中窜出。一把接住了离地只有0.01厘米的令牌。

看到身前的郑昊，跪在脚下的三人表情各异。秋蝉满脸欣喜，少夫人满脸疑惑，而尚夫人却是满脸阴沉之色。

“大胆刁民，竟敢擅闯公堂。来人……”

“大人恕罪，草民并非擅闯。实乃为了大人的名节着想，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啊。”说着，郑昊就毕恭毕敬的将令牌放回了签筒之中。

县令伸手制止了一旁准备下令的师爷，皱眉问：“汝是何人？才的话又是何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郑昊心中一喜，字正腔圆的说道：“吾乃孙思邈，孙神医的徒弟。这段日子，正巧在尚家问诊。师傅不忍尚老爷枉死，所以命令鄙人，偷偷调查此事。当然了，吾也幸不辱命，发现了此案的一些眉目。”

县令目光灼灼的注视着，面前此物乳臭未干的小子。他之于是没有随即将郑昊轰出去，也就是因为对方那句‘为名节着想’。

作为一县之令，他自持两袖清风，赏罚分明。虽然不招其他官员的待见，却是百姓眼中的父母官。在他的眼中，自己的名节，绝对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多。

注视着郑昊胸有成竹的样子，县令沉声说道：“黄口小儿，既然你有所发现，那本官就给你这次机会。但你若是信口雌黄，本官也绝不姑息。”

“大人英名！”郑昊拱手做礼，恭敬的说道。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尚老爷实在是死于‘见血封喉’这种毒药。但，下毒的方式，却并不是口服，而是外伤。”

此话一出，堂上一片哗然。

“啪啪啪”

待众人寂静下来之后，县令疑惑的问：“本官看过仵作的验尸报告，上面并没有记载，死者身上有受到外伤的痕迹啊？”

县令边不停的拍着惊堂木，边高声吼道：“肃静，肃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此事，确实怪不得仵作，因为伤口极为隐蔽。”说着郑昊伸出了自己的食指，继续开口说道：“伤口是在食指上的一名针扎的小孔。”

过了许久之后，师爷急匆匆的回到了，在县令身边轻声耳语了起来。

县令对着一旁的师爷看了一眼，师爷立马心领神会的离开了。

“果真如此？”县令听完，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师爷。

师爷轻缓地颔首，又说了几句。便退到了一旁。

此时的县令，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之前，并没有独断独行。他想了想，继续问道：“经过核实，确是如你所说。那犯人又到底，是使用了怎样的作案手法呢？”

人群中的韩忠，此时走了出来。将一个算盘和一本账簿递给了郑昊。

郑昊拿着算盘，走到了秋蝉身前。轻声问：“你能够认出，此物算盘是哪来的吗？”

秋蝉接过算盘，详细辨认了一会儿。斩钉截铁的说道：“奴婢认识，这是老爷书房中的算盘。”

郑昊拿回算盘，递给了县令，得意洋洋的开口说道：“这就是犯人的杀人凶器。”

就在县令仔细端详算盘的时候，一旁的师爷忽然开口道：“汝乃天骄，何不上九天？用这个算盘，又如何杀得了人？”

郑昊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他总觉着此物师爷宛如在骂人。但苦于御用翻译宇文阐，并不在旁边，他也只好装聋作哑。

郑昊将账本翻开，递给了师爷。接着说道：“劳烦大人，用此物算盘，核查账本上的金额。”

师爷接过算盘和账本，不情不愿的核算了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算盘还在师爷的手中噼啪作响。此时，的师爷的面上早已有了一丝厌烦之色。就在他刚想怒骂郑昊一顿，绝尘而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手指上一阵刺痛。

他大叫一声，死死的捏着自己的食指。

“你，你竟敢当众行刺朝廷官员。来人……”师爷恼怒的吼道。

“大人放心，这只是一般的绣花针，你并没有任何生命危险。”郑昊拿起了师爷面前的算盘，挑出了其中一颗带着针头的算珠，继续说道：“这就是犯人的作案手法。”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县令，好奇的接过算盘。仔细观察之下，入目的是一截难以察觉的针尖，出现在了算珠之上。

“妙哉妙哉，如此精心设计的手法，实在让人惊叹……那你可知凶手是谁？”

听到县令的问话，郑昊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指着脸上乌云密布的尚夫人说道：“凶手就是她。”

尚夫人宛如早有预料，冷静的开口说道：“呵呵，这只可是你的异想天开罢了。又如何能断定，一定是奴家所为？况且，之前早已在妹妹的房间中发现了证据，并在盛食物的碗中发现了毒物残留。再不济也理应是她的嫌疑更大吧。”

郑昊微微摇头，继续解释道：“确实，你说的没错。但我相信秋蝉所说，并非谎言。所以，只要剖开尚老爷的尸体，查看他腹中是否有有毒食物的残渣，就可知晓真相。此外，你口中所说的证据，做不得数。以你现在，在尚家说一不二的话语权，想要栽赃嫁祸，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就算事实如你所说，你也不能断定杀老爷的人，就是奴家啊。”

“恰恰相反，能用此物方式将尚老爷置于死地的人，只有尚夫人您才能做到。”

郑昊拿起账簿，指着上面的金额说道：“从账簿上记载的内容来看，尚家金库中的存银，为十万零三千六百两。而了解这个数字的人，除了尚老爷以外。也就只有掌管家中开支的尚夫人您，最为清楚了了。”

接着郑昊又重新拿起了一旁的算盘，指着那颗做过手脚的算珠说道：“这颗算珠的位置，恰恰是在十万零三千六百两，才会拨到的算珠。于是，除了你之外，绝对不会有其他人，能够如此精准的掌握到，这个凶手暗藏的杀招了。”

“自然了，我猜你为了自己的行动，理应早已蓄谋已久了吧。你的病之于是会时好时坏，也是由于你自己故意去接触，过敏源所造成的。而你的目的，也就是为了让尚老爷，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亲自去管理账目。”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此外，你还费尽心机的将尚老爷的死，伪装成密室悬案。于是，你才故意将动过手脚的算珠，设置在如此高位的地方……”

听完郑昊的话，尚夫人紧握的双手，渐渐地的松开了。原本阴沉的面上，竟然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轻笑一声，淡定的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人确实是我杀的。但，他该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