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笔】

南清痛的眉毛拧在一起，浑身冒着冷汗，他用手抓着自己的心口，还来不及回答，便抽搐着躺在了地上。“公子！”离南大概是通过他的符咒感知到了甚么，从房外冲了进来。

“带出去！不准进！”南清指着自己面前手足无措的林延，对着才冲进来的离南说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南清单手提起林延的后衣领，面无表情地把他扔出了门外——还是为着上次南清发病时，林延给他喂了一颗以自己的蓝血为药引的药丸的事。自那次以后，南清便没有再犯过病，林延之前还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灵丹可以将师父的旧疾完全数全地医好，或许师父此生可摆脱毒蛊，再也不必体味噬骨抽血的痛楚。

屋子里面传来师父摔打东西的声音——他疼痛难耐时最放肆的表达。

“师父！师父！开门啊！师父！离南！求你了，让我进去！”林延明明了解加了坚不可摧的结界，却还是焦急地对着房门拳打脚踢。虽然那颗丹药不能彻底治好师父的病，可是总是能暂时缓解锥心刻骨的痛，林延从前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颗灵丹引起师父如此大的愤怒，为何牵扯到关于自己蓝血的事情师父会如此敏感和不容商量，他之前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我是蓝血族啊，是九州最卑贱，最下等，最遭人唾弃的民族，是为了拯救冥王挚友被当作血奴肆意摧残的蓝血族，是血液天生带有使人起死回生的药性而被人觊觎的蓝血族，是被满门斩杀的时候没有一家仙门跳出来为我们说话的蓝血族，是被冥王摧残到片瓦不留的蓝血族。或许师父当年是受人所托，收留我此物蓝血族的遗种，一生悉心照料呵护，隐居在青城云端，不敢被人看见，不敢让人了解，他为着自己天生蓝血的事隐忍牺牲十七年，可是到最后，喝了他徒弟第一口血的人就是他自己。

林延想到这里，敲门的手忽然停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蹲下来，抱着膝盖，崩溃地大哭：“恕罪……师父……我错了……恕罪……”

屋内摔打东西的声音在这时忽然停顿了片刻，然后又继续起来，嗓门比之前更加激烈。

“可是那药丸真的能让师父没有那么痛苦啊，没有关系的……你是他养大的，喝一口你的血，没什么的……”

“喂，林延，你听啊，你的师父真的很痛苦啊……”

“现在就把药丸给他吧……你不想报答他嘛……”

又来了，无数的不了解从哪里来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地涌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高，越来越猛，没过自己的脚踝，而后渐渐地没过自己的头顶，林延摇着脑袋，对着空气吼到：“闭嘴！滚开！滚开啊！”

“去吧……师父很疼的……”

“林延……好痛……救救我……”

林延猛地抬起头，意识到才的那一句是师父的嗓门。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来，还在回味思索着刚刚那句，而后后脑勺忽然像是被甚么东西砸了一下，林延转身去看，而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少年早已不再是那样东西少年了，他回到成魔时的样子，两眼闪着红色的光，勾起左边的嘴角，邪恶而天真烂漫，声音欢快的说：“别怕，师父，我会救你的。”

林延扛着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而后在床上盘起腿，把目沙放在自己面前，闭上眸子开始默念咒语，目沙腾空而起，散发出的蓝光照得人睁不开眸子——目沙在送给林延之前，向来都都是南清用自己的灵力在养着，说得直白些，目沙其实有两个主人，一个是南清，一名就是林延，二人的仙魄通过这把剑紧紧地相连，彼此相互感知，相互连接，即使那颗含着蓝血的丹药不被塞进南清嘴里，林延也有办法让南清接收到药效。目沙开始发力，一点点吸食林延体内的蓝血，而后转化成灵气，转给南清仙魄。

南清此时此刻在经历的痛觉通过目沙完完整整地传给了林延，后知后觉的少年一口血喷了出来——原来万虫噬骨的痛，师父的行为仅仅演绎出万分之一。

此刻，那间客房里。

摔打东西的声音慢慢止息，南清浑身上下一阵酥软，体力不济，倒了下去。

目沙传气的确是个好东西，它至少神不知鬼不觉，此时此刻的南清和离南甚么也没有意识到，还是觉得大概是这痛发作到尽头，自然而然的就萎了。林延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胡乱的擦掉嘴角的血，露出大功告成的笑，但眼神却越来越迷离，最后实在是累的不行，仰头便睡过去了，像个孩子，林延闭上眼睛那一刻，觉着自己好久没有像当天这样可以如此踏实地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旁边围了一堆人。

“哟，醒了？”玄然贱兮兮的声音永远是第一个冒出来的。

“延延，你睡得有点久哦……”玄游还是那个抱着浪一的天真无辜的动作。

离南站在最外面，看着林延，眼神闪躲，并不讲话。

“作何了？”南清身体早已大好了，看上去又恢复了往日里冷漠却又温柔的样子。

“我在门外闹了太久……累了……师父身体已经好了吗？没事了？”林延用手向后撑着，渐渐地坐起来，然后去捏南清的胳膊，表情欣喜。

南清点了一下头，难得的笑了一下。

“哎哎哎。行了行了，你宝贝徒弟没事儿了，现在可以出门陪我们逛逛了吧？”玄然抱住南清的左臂。

“就是嘛清清……南南，延延，你们也去啊！”玄游抱住南清的右臂。

林延颔首，刚想跟上去便被离南一把拽住了。

“有话说。”离南对着那出行三人组点了一下头。

为着在青城云端秦望川死的事情，离南和林延之间生了嫌隙，之前两人只是躲躲闪闪，刻意生分，以为有些话再也不提，问题便会自然消解，本来众人想找个机会，让两个人单独凑在一起好好聊一聊，只是因为最近林延在九州人气实在是居高不下，大家排着队的栽赃嫁祸给他，抽不开身，便把谈心的事情一再耽搁，如今好了，离南主动邀约，大家心里还庆幸：“啊，终于可和好如初了！”

“好呀好呀，嗯……我们想逛众多地方，要许久，你们好好谈啊，不着急……”玄游自认为非常贴心，得意洋洋地拉着哥哥和南清就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离南？”注视着人走远了，林延想起正事，问道。

离南直勾勾地看着他，忽然露出了奇怪的笑。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甚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