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游玩的地方隔着星云港仙府老远还要呆呆地走回去,明明南清的剑就在手中,飞回仙府就是一句咒语的事,就算是为着在路上看看四周的风景,撑死也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还要花上大半天的功夫,累的不行,亲自一步一步走回了仙府。
靖节果然还是年纪小,为着南清嘲笑自己的事情生气了许久,一路上非要小步匆匆,走得极快,走在南清前面,仿佛落后了就是多大的欺负一样,九州之大,这天下能敢这样跟南清仙人置气的,除了靖节,恐怕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了。南清早上出门买早餐的时候,顺道带回来了许多糖果,用布袋装着别在腰间,少年偶尔回头看看南清是不是跟上自己的时候,南清就递给他一颗糖,吃货总是很好哄的,只是一颗糖果便可以哄得靖节的步子放慢一点,退到南清旁边,和他并肩地走一会儿,然后等嘴里的糖化完了,便又重新板起脸,快步走到前面,南清注视着他这副做作的样子,若是换了旁人他肯定懒得理了,可由于是靖节,南清左看右看,作何样都觉得是可爱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生气作何那么久,不是说过了,我笑的是青云。”南清在背后对他喊。
前边的少年还是不说话,回过头对着南清“哼”了一声。
“再这样,我就告诉青云。”南清拽着靖节腰后的衣带,硬生生把他拽了回到。
估计在这望莫仙门,甚至是整个九州,对于靖节来说,没有谁的名字可比“青云”这个名字的更能让他有危机感,南清这么一说果不其然是起了作用,少年乖乖地背着手,抿着嘴,像只宠物一样,跟在南清身边,时不时地还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一眼,仿佛是看看南清是不是已经不再生他的气了,以免他不开心又把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告诉他师兄,那以后的假期和游玩的机会便真的就没有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在丛林里艰难地行走,估计这条路是没作何有人走过的,也是,这荒郊野岭的,没人来打猎,没人来砍柴,就算是有些仙人回仙府必经这片树林,那也是一个御剑直接不费丝毫力气的就御剑去了,哪有人会像这两位如此有情趣,或者说是如此的蠢,明明武功高强,手里执着仙剑,却还是偏偏要自己走过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四周越黑,靖节怕黑,越往里走,便与南清靠的越近,蝙蝠出现的时候,靖节直接跳到了南清身上,南清向来最讨厌这样的身体接触,即使是从前林延闲来无事恰好又吃了熊心豹子胆过来对着南清搂搂抱抱挑逗他,南清也会抬起手,摁着林延的额头硬生生地把他摁回去。可是靖节跳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南清忽然僵住,不了解自己应该做甚么。
“怕……怕……”
“怕什么?”
“怕黑……怕黑……救命仙人……”靖节把脑袋伸进南清怀里,而后不老实地一个劲地蹭来蹭去。
南清望着远处的的浓重黑暗,想起青城云端的林延少年当初是何等的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转世为凡人,不知道为何,就变得这样胆小惊恐了,南清呆住好半天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最后,想不到抬起手,拍了拍少年的头,用尽了此生的温柔:“别怕。”
靖节最是喜欢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看着南清对他的举动好像并没有甚么不满,便干脆让南清背着自己,南清也不讲话,心甘情愿,不作声响地就这么背着他,遇到什么树枝在前面挡路,他还会微微的第一下身,以免背上的少年受到什么伤害。他自从见到靖节,自从了解他就是林延的转世,他的所有所作所为,基于的都是自己对少年的愧疚感——愧疚自己当年明明了解少年心中的所想,却不能及时的为他排解,愧疚自己当年伸出的手还是晚了,没有及时的抓住林延的手,愧疚自己当年,让那样东西孤单无助的少年,自己跳下了将离台,愧疚这十五年,自己做的还不够,没有在他加入仙世家之前找到他,愧疚自己还是没能他加入仙门,重新搅进这摊浑水的命运。他此刻隐藏自己的冷漠和天生的高傲,清冷,他隐藏自己的悲伤,无奈,难过,他尽量违背自己的的天性,允许少年没有节制地亲近,他尽量改变自己原本的习惯,即使是少年贴近自己的胸膛,他也没有再像当初对待林延那样,反手推开自己。
他不知道,原来愧疚感对人的改变是比此物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要大和可怕的。
南清背着靖节,在树林里有些吃力地走着,靖节贴着那样东西背,完全忘记了此时此刻的自己身处在多么浓重的黑暗之中,南清微微急促的呼吸微微的通过自己的后辈传过来,靖节听着,就好像是在听着摇篮曲,就像是从前小的时候,自己体弱多病常常睡在仙主夫人那里,仙主夫人给他唱的摇篮曲,也像这个呼吸声一样,柔和寂静,让人安心——靖节渐渐地地就趴在那处睡着了。
“师父……”他朦朦胧胧之中,又在自己的梦里低声呢喃。
南清顿在那里,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罢了罢了,不要计较……今生今世……他也有别的师父……不是叫我……”
前方忽然隐隐约约地传来“嗖嗖”的嗓门,南清停住,侧耳一听,而后把手按在钟南上,随时准备着出剑,可是因为靖节趴在自己身上,南清的行动受限,准备拔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行动并不顺畅,“嗖嗖”的嗓门离着自己越来越近,而后当南清早已准备好了把自己的背上的少年温柔的翻下来,可是准备行动的时候,后面的少年忽然动了一下,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靖节早已十分迅速的跳到了自己面前,与此与此同时,“嗖嗖”的声音已经来到了耳边,南清来不及行动,“嗖嗖”的嗓门已经来到自己的的面前,少年闷声“嗯”了一下,而后痛的一咧嘴,最后晕倒在南清怀里。
“靖节靖节,醒一醒,靖节……”南清晃了晃怀里的少年,看他并没有甚么反应。
南清拦住少年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后面一拽,拽到自己背后,注意到面前那个扔出武器的人,然后傻了眼——看上去也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只飞镖,小孩子的头上伸着触角,看他的样子,大概是甚么动物修行了几千年成精了,那小孩估计也是自己跑过来了才发现原来当天得罪了这么大一位仙人,小孩子立马眼泪就出来了,对着南清拜了三拜,边哭边不停的说:“得罪,得罪……”南清堂堂一名受尽九州敬仰的仙人,也不能这么小气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看了一眼靖节中的飞镖,发现可就是一名小小的刃,中的部位也不是甚么致命的,干脆不痛不痒的扔给那样东西小孩一掌,下手不重,但是足够让他好好为今天的事情长长记性。
“仙人仙人,我错了,我这就滚。”好在小孩明事理,了解此物时候再站在南清面前就是找死,干脆先跑。
南清去看中了飞镖的少年,越看,心中的愧疚感就越加重一重。
“仙人,我就是有点疼,别的还好……”少年憋出一名笑容给他,很丑。
“不要讲话。”南清把少年抱到边,给它织了一个结节,然后让少年依靠在树上,南清大概的检查了一下伤口,不深,位置也不重要,飞镖无毒,但是就是痛到不行。
“衣服脱掉。”
“?????”
“疗伤。”
少年乖乖脱掉自己的上身的衣服,对着南清露出自己光滑的背脊,靖节全部忘记了自己昨夜到底在南清床上做了甚么大不敬的事,也忘记了自己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身处什么样的境地,脱点上衣的时候,就像是一名小孩子在他的妈妈面前脱点衣服,没有什么踌躇,也没有甚么羞涩,倒是南清,活了五十多年了,甚么场面没见过,居然还是会在这种时候脸红。
少年的伤口上不停的往外渗着血,四周的肉往外翻着,看上去很是恐怖,但是少年却一声都没叫,只是死死拽住南清的衣带,咬着牙,喉咙里的闷声的**在自己此地似乎清晰可见。
“我叫南清……”南清一边替他包扎,边对他开口说道。
“…… ????……”
“活了五十多年了……”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前是所属望莫仙门的……可后来叛出了……”
“……????啊?仙人叛出……甚么?什么?”
对于南清这种清冷孤傲一声的人,愿意让别人了解自己的的曾经与过往,可能就是他能体现出的最大的善意了吧——此生的所有愧疚和心生感触,他一个那样笨拙的人,实在是无以为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