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你慢慢想】

偏生生得一副妖孽的皮相，勾人的桃花眼搭着红痣，也足够让人脸红心跳的了，这么看着，竟然比京城那若干个龙章凤姿的，还要迷人。

叫人生不起这人是坏人的心思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座的小姑娘却跟看不见似的，目不斜视地玩着游戏，黑色的耳机线随意地搭着，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得白。

尤其是宽大袖口里露出来的莹白指节，跟瓷器上釉似的，光泽莹润，惹眼得紧。

容魏不敢多看，直接开着车出了城区。

小姑娘又连赢了三四把，等车速慢下来的时候，摘了耳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递了个文件夹过来，言简意赅：

“这些天查的。”

顾毓随手接了，翻了几页。

男人性感华丽的嗓音在车内徘徊：

“说是受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指使，被迫招认了，偷听到他们当天交易的细节。”

他这么转头，侧眸看向她，眼尾撩人的意味明显些：

“在城南码头。”

顾毓手指这么动了动，应了一声。

容晔又挑眉：“小朋友……”

他语调微扬，懒懒散散的嗓音里夹杂着几分促狭笑意：“给你当了回免费劳动力，就没有甚么表示？”

顾毓：“顾毓。”

她把文件夹还回去，语气清浅，慢悠悠的：

“不是合作？”

容晔：“合作也要筹码。”

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这件事可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既然都查到这了……顾小姐，不准备加个码吗？”

顾毓：“你想要甚么？”

她酌情考虑考虑。

“此物，”男人眼尾上扬，语气意味深长，“我可能需要好好想想。”

顾毓：“你渐渐地想。”

容晔嘴角一勾。

坐在前座的容魏只觉得自家主子最近仿佛有什么变化，但是具体什么变化，他又说不上来，非要说的话，就是最近，和这位陆，不对，顾小姐的接触宛如多了一点......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又想起今晚可能要面对的硬战，容魏定了定神，握紧了方向盘，车辆继续平稳行驶在广阔的公路上。

到码头的时候，早已是接近黄昏了。

顾毓转头看向车窗外，层层叠叠的海浪涌上来的弹指间，耀眼的红霞铺满了整个海面。

天边的阴影像是潜伏着巨大的危机，在这惊人的绚烂中，无声的静默着。

顾毓目光落在天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没有彻底暗下去的上空既掩藏着晦暗，也裹挟着喷薄欲出的色彩，这番被撕裂的景象，在云层的压迫下，显得更像是浓墨重彩的油画。

顾毓缓声开口：“要下雨了。”

容晔跟着看了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是啊。”

容魏：“.......”

晚霞，不是一般意味着天晴吗？？？

怎么到了主子和顾小姐此地，就是要下雨了？？？

容魏有些摸不着头脑。

与此同时准备开始的校庆典礼后台。

程教授要来，十一中早就做好了全数准备。

陆家人去接的人，在机场和看上去满面和蔼的老人寒暄几句，便接他到了十一中。

陆萧语气和缓：“程教授，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程教授自然是客气：“不辛苦。”

他言语中多有感叹欣慰：“能和子钰小友见上这么一面，也算是不虚此行啊。”

舒婉莹握着陆子钰的手，眼神里满是骄傲。

陆子钰颇为腼腆和矜持地弯了弯唇。

程教授原本就是为了那几幅画来的，路上也没顾着喝水，就和陆子钰讨论起那几幅画的立意和手法来，末了，感叹一句：

“我原本以为能画出这么磅礴大气的作品的，必定是阅历丰富的年老之人，没联想到子钰小友年龄尚轻，对艺术境界的领悟就到了这个地步，是我浅薄了。”

陆子钰谦虚道：“您过誉了。”

这番谦虚恭谨的态度自然是惹得程教授更加赞不绝口。

陆萧微微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转头看向陆子钰的眼神都带着满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子钰弯了弯唇。

快到的时候，陆萧又说起之前程老为他诊治的事：

“说起来，我前段时间，偶感身体不适，幸得程老诊治，也要多谢您。”

程老在短信里听陆子钰提起过这件事，说是借了他的名头，向家里人说，程老是他帮着请的，也不意外，笑着点头应是。

心里还慨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和程老虽然算不上有交情，倒是熟悉，请来这位一位专家，需要费多少心思，陆子钰画功了得也就罢了，请来了这位泰斗，也不在家人面前邀功。

这性子，实在是沉稳了得啊。

怪不得是能画出那么惊才绝艳的画作的人。

陆子钰捏着的手指微微松了松，表情也和缓下来。

到了十一中之后，陆子钰就去后台换衣服，准备今天夜晚的庆典表演了。

陆习琛从公司赶过来，往家里人那样东西方向看了一眼，脚步一顿。

还是往七班那边去了。

临到观众席前，却没注意到陆毓，陆习琛的眉头不由得微微拧了拧。

宋悦认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在陆习琛看向她的时候，吞吞吐吐道：

“我同桌，她，她有点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陆习琛一看就了解她在说谎，还是顿了顿，颔首：“等她回来了，麻烦你让她打个电话给我。”

现在校庆也快要开始了，他也不可能去找人。

说完又顿了顿，还是给宋悦留了个电话，才旋身转身离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最近向来都在处理机构的事，没来学校，一连给陆毓打了好几天的电话，也不见她接几个。

想也知道她不会主动打来。

陆习琛往陆子钰那边看了眼，捏了捏眉心，走过去的时候，又恢复了满脸的冷淡漠然。

顾毓还不了解自己从庆典溜出来的事，就这么被陆习琛发现了，还在看着车窗外的日暮景象。

浅绿色的瞳孔都染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瑰丽色彩。

容晔随手洗着牌，懒懒开口：“抽牌吗？”

他话音刚落，隐在落日景象里的码头，就瞬间换了个气氛，无数攒动着的黑影，密密麻麻地从各个角落聚集过来，目的地似乎都是一个方向。

容魏特别看了眼后视镜的女生。

狭长的眼尾弧度仍是漫不经心的，宛如一点也没有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

容魏顿了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心里想，能被主子给注意到，这位顾小姐，果然不是普通人，想来那有价无市的碧落，也不是随口允诺的虚言……

只是，这位顾小姐，也就走失的那几年，经历是一片空白，其他经历，都正常得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分别......

她离开陆家的那七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容魏走着神，女生的视线就这么散漫地在那一沓纸牌中一扫，莹白的指尖随手夹了一张出来。

黑桃十。

容魏嘴角这么一勾：“运气不错。”

他倒也不多说，把牌收好，下巴微抬，声音轻佻，纨绔得要命：

“开始了。”

码头上，灯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