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伯父来见】

晚间饭时，三伯叔蒋涛前来求见蒋国公蒋琛，恰巧蒋玉在一旁奉茶。

她低着头将手中的茶具放下，退后几步，“爹爹与伯叔聊，女儿先行告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路过蒋涛的身边，微矮身做了一礼，“三伯叔，蒋玉告退。”

“哎，好，”

蒋涛应着，视线在蒋玉的身上做了一番停留，一直待蒋玉的身影消失在水廊尽头才回头，对蒋琛笑道：“大哥果真是好福气啊，转眼间小玉早已十五了，如今越发的亭亭玉立，倒是可以许亲家了，啊，哈哈！”

“三弟真是说笑了，玉儿还小，我们还不曾想过这些，再加上我与内人都希望玉儿能够自己挑个喜欢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蒋琛倒是真的疼爱自己的孩子，尽管孩子已然及笄，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不错的婚配人选，但最终还是要看蒋玉自己。

他想，只要玉儿不是喜欢上一个老弱病残的，或许，他都能够接受吧。

听着这话，蒋涛有些不乐意地皱下眉头，抬起一只手指着蒋琛道：“大哥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我可是听说，近日可是有好几人家，都向府里送帖子了吧。难道他们不是为了求娶蒋玉的？”

“三弟！”蒋琛喊住了蒋涛要继续说的话，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对蒋涛道：“三弟，蒋玉可是你的亲侄女，这种话又怎可乱说，徒毁玉儿清白！”

“再者，三弟家的若素，我的那样东西侄女儿不是还未婚配吗？怎的有闲工夫来操心我家玉儿的事了。”

事及女儿，蒋琛再好的修养也控制不住，蒋涛这动不动提他女儿的婚事是想干甚么啊？

“大哥你看，好好的，作何又扯上我家若素了呢？若素这几年来，你还没看见吗，若不是三弟我不中用，若素早……”说着说着，蒋涛便捂着脸难受道。

蒋涛没说完，蒋琛不是笨人，也想到原因了。

这几年，自己的此物侄女儿蒋若素是越发出落了，不仅如此，她还难能可贵地在京中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好名声。知书达礼，贤能舒雅，京中的人一问，都晓得这位蒋国公府里堂嫡小姐。

只是，蒋琛注视着自己的这位三弟，不禁摇头，真是可惜了。

蒋若素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她没有一个显赫的身份吧。三弟的天赋有限，尽管早早进去官场，却并不能胜任那些职位，再加上本身有些小毛病，官场上几年，尽遭四周同事排挤。

若是就此蒋涛懂得隐忍，再坚持个几年，倒也能在皇帝心中留个位子，到那时，不说官至显贵，倒也还能说的过去。

只是，偏偏蒋涛不懂这些，还自以为是的以为其他人是嫉妒他的才学，越大的居功自傲。这几年，因着自己在官场上的暗暗扶持，才是勉强保住了自己五品编修的位子。

现在的京中权贵，一味地看重门第，什么儿女情长，在门当户对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只是，此地是京都，不是边区小镇，京都的官员比比皆是。区区一个五品编修，又有谁看在眼里呢？

如今，倒真是应验了。蒋若素容貌好，性子好，教养好，样样都好，可就是这样一名京中的公子小姐们都追捧羡慕的对象，由于门第的缘故，高不成低不就。嫁的高了吧，你的身份又不配，嫁的低了吧，又不合适。如今这婚事倒成了病，僵在这儿了。

只能一拖再拖，最后拖着拖着，蒋若素已是二九岁数了。只怕，在

再拖下去，京中都没有人回到求娶一名老姑娘家。

蒋琛有些同情地注视着一旁不住哭诉着的蒋涛。“好了好了，三弟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在弟弟面前丢人。”

“大哥啊，你是不懂三弟心里的苦啊，眼见着这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就要因为自己熬成了老姑娘了，有时见她还是如此的乖巧，这心里难受啊。就连你三弟妹都看可去找我哭诉啊。”

蒋涛偷偷抬眼锚了蒋琛一眼，见蒋琛的面容有些松动，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悄悄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来好，他没怀疑什么。

“三弟，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也要多往好的方向想啊，你们家若素，不也是能陪你们两口几年吗。”

蒋琛觉得自己此时说这个话实在有些不厚道，但是，总不能让蒋涛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向来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哭成此物样子吧，这，这要是传了出去，次日自己又如何面对满朝的文武百官？

“大哥莫不是在看我家的笑话，现今若素被我这个当爹的害成这个模样，你这个当伯叔的不帮忙就算了，还看她的笑话！大哥，若素她可是你的亲侄女啊！”

蒋涛越说越觉得悲愤难当，伸出的左手巍颤地指着蒋琛，胡子一抖一抖地，好似蒋琛亏欠了他许多似的。

这便有些过分了，再作何说，蒋琛也是蒋家的一家之主，是皇上亲批的蒋国公！

尽管对方是自己的三弟，可是他又从哪儿得来的权利对蒋国公不敬？蒋琛至此也觉得他的此物三弟蒋涛有些过分了，虽然老夫人从小便溺爱他，但这并不代表他蒋琛也要受他的质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放肆！三弟，莫要忘了，我才是一家之主。这个家，还没轮到你做主！”

蒋琛一甩衣袖，哼了声，“三弟，莫要让我不顾兄弟间的情分。”

“大哥！”

蒋涛听了这话才有些慌乱，再也顾不得甚么兄弟情分了，赶忙上前扯住蒋琛的宽袖，“大哥，你这是陷蒋家于不义啊，若是让京中其他人了解，我们蒋家还有何名声存在？”

“三弟还知道蒋家的名声？笑话！我蒋家的名声甚么时候还需要一个女子来维持？”

蒋琛并未被蒋涛的一时大义所说服，心底却更是觉得，此物三弟，近来是越发的过分了，竟然连自己的话也不听。

“你！”蒋涛被气的全身颤抖，“蒋琛，你的侄女儿嫁的不好，你又有甚么好处？她若嫁的好了，对我们蒋家不也有帮助，我这还不是为我们蒋家考虑！”

蒋琛终究是个性子好的，半响还是软和了嗓门，“三弟，我知道近些日子，你是为了若素的婚事操碎了心，四弟也不舒服，不如这样，我去帮你想想办法，若是京中真有合适的，就给你看看，如何？”

“真的？”

蒋琛颔首，“无事，正好最近我家玉儿也要寻个夫家了，一块儿看看也无妨。”

“那三弟就多谢大哥了，”蒋涛难得抬手做了一楫，“那我就先告辞了。”

“告辞”

蒋琛目送着蒋涛远去，终是坐在红木靠椅上，长叹了一口气。

几尾红鲤正悠闲地在山石砌成的浅塘中游戏，俶地，一堆食屑掉下来，引得红鲤发疯地争夺。

“小姐，你作何了？”

蒋玉一手撑着头，一手取了盘子里的红枣糕揉碎了，就往浅塘里丢去。

“春红，你说，爹和三伯叔会谈什么呢？为什么还不要我听到呢。”

春红在心里不自觉翻了个白眼，这又是哪里话。

“我的好小姐啊，这又有什么多想的啊，也可能老爷他们是真的有小姐不方便听及的正事儿啊。”

春红歪着头想了想，有些促狭地看着她，她抬手，快速地敲了春红一板栗，“你这个小丫头，又背着我在想什么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春红可爱地嘟起口，不乐意道，“小姐又打奴婢。”

春红皱着眉，用眼神控诉这蒋玉的无耻行为。

可是这种控诉对蒋玉来说，却是没有一点杀伤力的，抬手摸了摸春红额边的松发，“乖啦！”

“小姐你欺负人！”春红赶忙后退了一步，翘着嘴，小鼻翼耸了耸，边理着方才被弄况的发型。忽地，春红眼珠子转转，献宝似地凑到蒋玉身侧，俯身在蒋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说完，不等蒋玉反应过来，就跑开到了一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蒋玉听罢，待反应过来，忙搁下了手中的食盒，站了起来身，就去追早已在几步开外地春红。

“好你个春红，讨打是不是，连你家小姐的事也敢编排，我看最近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春红边逃边俏皮呛声：“那也是小姐给惯的，春红可是无辜死了啊。”

蒋玉有些无语，似乎春红现在的模样真的是由于她最近给娇惯地，没联想到竟是第一个气到她自己了，哎。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觉得后悔，春红对她的衷心，就算是前世，她也从未怀疑过，想起前一世，蒋玉觉得，在左胸的地方，隐隐作痛。

前一世的自己，就算未怀疑过春红的真心，可也从未相信过她，面对后宫中的魑魅魍魉，尽管最后仍然是自己败了，可是却是真的想要保住春红的性命，护她半世安康还是十分简单的，可是她没有。

鼻尖突然有些泛酸，蒋玉注意到四周的景色都包裹了一层雾气。

前一世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么地傻，相信了一个不该相信的人，放弃了一个该相信的柔软女子。可是现实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人生中最沉重的一击。

自己最爱最为信任的人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将自己的一切都摧毁了；到最后才发现，对自己衷心的人，早已被遗弃。

可是却悔悟的太晚，向来都以来，所憧憬的爱，没了；向来不甚在意，却仍旧陪伴在后面给予支持的亲人，没了；遍体鳞伤，想要一名地方躲藏慢慢舔舐伤口，转头，那样东西从来都都灯火常亮的家，也没了。

没人了解，有多少次她从噩梦中惊醒，多少次，那烈火一遍遍地焚烧着她的身体，男人远远地无动于衷的身影成了她最无法忘怀的瞬间。

每次醒来，她都会一遍遍地检察自己的身体，睡的地方，想要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真的逃离了那样东西噩梦。

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是，自己却用了漫长又短暂的八年时光，看尽了这个世界。忠良陷害，小人得志，有志男儿终日浊酒相伴，求宣室；多情女子总是独守空房，暗憔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像春红，像自己，像整个蒋家。都是在这场燎燎原火中，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