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的寄儿最乖了,姐姐知道他没委屈,啊。”
蒋玉伸手揉揉蒋寄肉嘟嘟的小脸儿,“你看你多聪明,选了姐姐,姐姐一个欣喜,是不是就会把亲手做的桂花糕给最乖最喜欢的寄儿了,是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着,牵着蒋寄的手,把他抱上了木榻。
陆芸也忙拿出了一块桂花糕,递到了蒋寄的小胖手里。
可能方才是真的有些委屈了,蒋寄原本天真的童稚音,现在变的有些喑哑,他用小手拿着到手的桂花糕,递到陆芸与蒋玉面前,“母亲,姐姐,隔,你,你们吃…隔…”
陆芸是真的无奈了,摊上了这么个傻儿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母亲不吃,寄儿乖,于是这糕点是就给寄儿的。”
蒋寄又扭头看着蒋玉。
蒋玉憋着笑意,“姐姐也不吃,唉,作何都不吃呢,姐姐好伤心,还是都拿去丢了吧。”
蒋寄好看的眸子霎那间染上了一丝惊恐,向蒋玉伸出去的小肉手也忙缩了回去,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不,隔隔,不要,姐姐,不要丢,寄儿吃……”
“嗯,寄儿那么乖,就都给寄儿吃吧。”
听着这话,蒋寄终于放心了,好看的眼眸被遮挡在长长的睫毛之下,越发显得整张小脸精致可人。
看着终究安分下来了的蒋寄,陆芸是真的彻底松了一口气,伸手用力拍打了蒋玉一下,“你也真是,哪儿有你这般当人姐姐的?”
蒋玉回头,无辜地为自己辩驳,“我怎么啊,挺好的啊,瞧,我还亲自给他做糕点呢!”
说起此物,陆芸更气。
“你还说,回到时高欣喜兴的,这下可好了。”陆芸抬头看了正坐在木榻上乖乖巧巧地吃着糕点的蒋寄,原因不言而喻。
说实在的,瞧着蒋寄被她吓成这样,蒋玉也有些窘迫,因为方才的举动实在是太不符合她那一国之后的身份了!
蒋玉当上五皇子妃后,各种礼仪是学的都快要吐了。成了一国皇后,礼仪更要规范,不然给不了天下女子的带头作用,她又有什么能力去管理整个后宫?又有什么资格去当这天下女子的典范?
可是,后来有一天,这一幕却被下朝回到了的穆连城给发现了。
记得刚开始,蒋玉还会在后宫之中表一表她的童心,偶尔荡荡秋千,扑扑蝴蝶什么的。
当时,蒋玉依稀记得他直接黑了脸,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嗓门低沉的可怕,“若是蒋皇后日后还是这般不知大小,没有半点身为宗妇的自觉,朕看,蒋皇后也不适合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可笑,竟然拿她实至名归的后位来威胁她。可她偏偏,不能反驳。
宫里有一名很是善良的才人妃子,那一次来拜见她,曾说过一句她从自己兄长那儿听来的话。
“听妾身的兄长曾说过,凡是有些家底的,特别是京都的这些个大家族,一般都会娶个宜男之相礼仪又好的正室,很少去看长相的。”
那时的她听罢,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是自然,没点礼仪,如何震得住后院的魑魅魍魉?”
那小才人听着这话,想说些什么,咬咬唇,还是没再说。
她当时瞧见了,便要问。
才人一下子跪拜在地上,“妾身不敢。”
她好奇的很,便抬了抬手,“起来说吧,本宫恕你无罪便是。”
“妾,妾身的兄长说,说,”那才人胆怯的看了蒋玉一眼,“当家主母就是用来管家而非培养感情的,而妾室就是专门用来谈情说爱的。”
记得当时她沉默良久,“也是,得到甚么就会相应的失去什么,本宫如今既已得到了这世间最高贵的位置,自然就要做好失去的准备。”哪怕是自由,青春和爱情……
那才人回宫时,她赏了五百两白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后宫的女人,说到底,都是可怜人罢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放肆的笑过了。高贵端庄,优雅大方,她终究成了穆连城眼中的那样东西可以母仪天下的人。
可,再如何的努力,也终究比可他爱的那样东西人,她的三姐姐简简单单的一句,臣妾想去试试当皇后的滋味儿。
也仅仅是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从高高后位跌落下来,变成了举国喊打的祸国妖女。呵。这就是人心。
原来,重回九岁,这后宫养成的沉闷性子,也终究放开了许多。
“母亲,中午我想吃上次那样东西厨子做的清蒸玉鸽。”
陆芸挑了挑眉,“你年纪小小的,嘴还怪叼,一挑就是人家的得意之作。”
蒋玉笑嘻嘻的点头,自己好歹在皇家也待了整整八年,后两年还是泼天富贵的生活,什么世面没有见识过呢,于是这般认知还是很有的。
吃了饭,蒋玉和蒋寄一起,在陆芸的吩咐下去了壁橱间午睡。
陆芸注意到两个孩子都睡下后,想起了方才张嬷嬷与她所说的事情,面上不禁浮现出似惊似喜的难辨神色。
雕花空棱窗的外头,种了两株如画的芭蕉,宽大的芭蕉叶绿的发青,满是灵力浮现。就像是两个闺中密友眼下正交耳笑语,一如当年的自己和她。哪知短短几年,佳人早似园子里晨起的风,一吹而散。
陆芸叹了口气,正惘然间,忽地想起了甚么,她倏地站了起来!
快步走到了檀木的梳妆台,打开最下面的小抽屉。
里面放置的,不像其他屉子里都是各种首饰香粉甚么的。只是静静的在兔绒帕子上的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百年沉香木所制的锦盒,四角还镶着点金掐丝红血石兰。
陆芸默默注视好半天,轻缓地的用丝帕擦去上面覆盖的一层薄薄的灰尘,然后拿起底下兔绒帕子下的钥匙。
“啪嗒”,多年没有开启的锁头已经有些锈蚀,钥匙插进去时,发出了嘶嘶的摩擦声,用力一转,小金锁被打开了。
陆芸颤着手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玉雕的凤佩,凤凰雕刻的精巧无比,更难得的是,雕刻了的这只翱翔起飞的凤凰的眼睛,是如透血般艳丽,成了整块凤佩的点睛之笔。
她小心的拿出了凤佩,放在铺了层帕子的左手心,轻缓地地,细细的抚摸着。
眼泪,不知不觉中已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一滴,落到了蓝色的织锦裙缎上,不一会儿,那儿便被眼泪浸湿,出现两块深蓝色的水迹。
陆芸难耐的用手捂住了嘴,破碎的嗓门时断时续的传了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呜呜,秀娘,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旭哥儿已经长大了,对不起,我没能遵守与你的承诺,恕罪,芸儿有错,没能帮你保护好旭哥儿……”
“秀娘,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不了解到底该不该和孩子说,芸儿也想旭哥儿好好的,可……可是玉儿是我的亲生女儿啊!我怎么舍得……”
“怎么会舍得……”怎么会舍得明明了解旭哥儿就是天生的煞星之命,还将自己的女儿亲手给推去火坑呢?
西处的壁橱间,蒋玉睁着大大的眼睛,注视着头顶的碧色的绣着朵朵青莲的双层橱帐。身旁的蒋寄还在睡着,偶尔翻个身,红红的小面上已然出现了一块儿被压出来的红印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蒋玉宠溺的笑了笑,又去看着头顶的那片青莲。
她睡不着,也不敢睡着。自从她醒来后,生活越是过的安逸,她就越惊恐这只是个较长的,真实又虚幻的梦境。
如果它真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梦境,到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可,现在她已经体会到了家人的温暖与快乐,她又作何可能舍得放手?
若是没有此物梦境,她肯定会认清现实,也有勇气继续活着。毕竟,没有得到过,就没有了那份不该执着的期待,那生活也会跟着变的简单。
这一直就是她所期待的啊……
今天也是,和弟弟一起,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听着耳边传来的绵长的呼吸声,她安心的闭上了眼,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儿。
半梦半醒中却听到了一向温柔爱笑的母亲,竟是一名人做在梳妆台前哭泣。
她刚想起身去看看,不想,母亲宛如提到了一名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
秀娘……
蒋玉在心底默默地念了几遍此物名字,依稀记得战王府的王妃在未出阁之前,与母亲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好像,战王妃的闺名中,就有那么一个秀字吧?
那么,蒋玉咬着唇,两个食指不自觉转着圈,母亲口中的旭哥儿,不会,不会就是战王妃的儿子,如今即将离朝的小公子,长孙鸿旭吧!
那,自己和那个长孙鸿旭又有什么关系呢?前一世,母亲甚么都没有告诉自己啊,若非张嬷嬷,自己恐怕根本就不了解,原来蒋国公府和战王府还有关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竟然会让前一世的母亲瞒得滴水不漏?
前一世,自己从未去过战王府,那次长孙鸿旭离朝,自己由于顾忌他天煞孤星的命格,也没有去送过。后来,她对母亲说自己喜欢穆连城,十六岁就披上嫁衣。
唯一一次见到长孙鸿旭时,她已贵为一国之后了,他们之间,可算是从未有过交集的。
可母亲却说她对不起战王妃,没有照顾好长孙鸿旭,也舍不得自己。蒋玉疑惑的皱眉,没照顾好长孙鸿旭,是因为战王府如今名存实亡,再加上他有天煞孤星的命格,坐在那样东西位置上的人肯定要接机让他远离皇城,远离权利中心。
可是,舍不得自己?
自己又怎么了?竟然还与自己有关!
蒋玉的手指转的越来越快,长孙鸿旭,天煞孤星,舍不得——我……
忽然,不知是联想到了甚么,蒋玉吓得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不会,不会是母亲和战王妃偷偷订过娃娃亲吧?倘若按照这个方向去想一想,战王妃曾悄悄与母亲给自己和长孙鸿旭定了娃娃亲,而外界都还不知道的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么,一切就可说的通了。
战王府遭此大难,唯一的小公子又身带天煞孤星的命格,若她是一名母亲,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着想,肯定是心里并不愿意女儿嫁过去吧。
于是母亲才会一名人躲着哭泣了,她觉着此物做法恕罪战王妃,也对不起长孙鸿旭,可是她同样也舍不得让自己的女儿去受苦……
联想到此地,蒋玉瞬间泪水盈眶。
若真是如自己猜想的这样,前一世,母亲根本就没有告诉自己此物事。那,母亲那样一名重情重义的女子,她的余生究竟是怎样过来的?
蒋玉不敢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