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不太好下咽的饭】

洛河水穿城而过，因此在城内有不少跨河之桥，造型各异。

朱雀大街明月楼旁，一座极尽奢华之美的飞虹桥就在洛河之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晚月圆，不少人眼下正此放河灯，祈福许愿。

忽然有人看到黑乌乌的一团顺着洛河水漂了过来，将不少河灯冲散或打翻。

几名胆大之人用竹竿挑拨，将其翻转过来。

惊奇地发现，这是一具尸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早已面目皆非，且肿胀异常。

围观之人忍不住大声尖叫，四散退开。

“死人啦！”

“鬼啊！”

“无脸鬼啊！”

听闻此声，司马颖早已先一步站了起来，向窗外看去。

刘曜和羊家两兄弟也站了起来，可他们是挡在了羊献容的身侧，只是张望了一下。

正在吃鱼乍的羊献容，吓了一大跳，在大哥羊献永的身后问道：“这是作何了？”

“三妹妹，莫怕。我去看看。”羊献永的胆子一向极大，跃跃欲试，打算从二楼窗口跳下去看个究竟。

毛鸿宾一把抱住了他，连声开口说道，“我的小祖宗，这可是二楼，是我家的酒楼，你若是摔出个好歹，我可咋办呀？”

“哎，毛大叔，我会武功的。”被拦腰抱住的羊献永还挣扎了几下，“您快放开我，我要去看热闹。”

“那可不成，万一真的有鬼，可如何是好！”毛鸿宾的力气不小，死死抱住了他。

“世间哪里有甚么鬼？！”在这一点上，司马颖和刘曜倒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于是，这是又出了命案？”羊献永惶恐地拉住了还在吃鱼乍的羊献容，“三妹妹，这里不安全，你还是先回家吧。”

“大哥，我可不能回家，只能回宫。”羊献容哭笑不得，“我要是回了家，宫里还不就翻天了。”

“哦，对对对，我送你赶紧回宫吧。”

“别呀，看看这是作何了？洛阳城还真是热闹得紧呀。”羊献容说这话的时候，转头看向了司马颖。

司马颖刚好也转头看向了她，不知为何心里一抖，觉着她这句话真是意有所指。

“北军府会派人过来的，我们就不要凑热闹了。”毛鸿宾依然很是坚持，不让羊献永跳下去。

“二哥，落座来吧。”羊献容推了推跟前的酒碗，“这么大的洛阳城，自有人管事的。这尸体必然是顺着水流飘到了此地，怕是也死了好几天了。”

“哦。”羊献永竟然就不在挣扎，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刘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了解的？”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羊献容筷子没有停，又夹了一箸青菜放到自己的碗中。“洛河自西向东，这里的河道最为宽阔。听下面的说法，这人都早已是无脸状，那就是肿胀起来。这也能推断出，这人死了四五天，且早已泡发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羊献容还夹起一块豆腐泡放到了口中，看得刘曜眸子发直，扭转过头去。

这饭吃的，还真是不太好下咽。

“王爷。”司马颖的侍从站在了包厢的门外。

“嗯，说。”司马颖应了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飞虹桥畔发现一具女尸，北军府的朱大人早已过来了，正在下面查看情况。”

“还有什么？”

“属下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女尸的脸……被打碎了，因为水泡之后，看起来极为恐怖。”

“脸碎了？”司马颖一惊。

“是的。”这侍从又停顿了一下，“早已是几个大窟窿，仅有一点点皮肉相连……”

听闻这话的人都浑身抖了抖，有北风也从窗口吹了进来，竟然有种彻骨的寒冷之意。

“……知晓了。”司马颖摆了摆手，示意让侍从继续打探消息，他注视着羊献容问：“回宫去吧。”

“嗯，吃完这一碗饭。”羊献容还在努力地吃着，毛鸿宾还为她舀了一碗热汤。

“慢一点吃，都是你的。”

“真的很好吃，毛大叔没有骗我。”羊献容喝了一口汤，心满意足。

“那我们的赌约算是完成了，我等着你抄写《大般若经》了。”毛鸿宾的笑容更多了一些。

刚刚这么一折腾，现在的酒醉之气早已涌了上来，脸面上都红了起来。

“当然！放心，不就是三万字么，给我二十日吧。”羊献容已经吃饱，毕竟胃口也不大，但感觉到极为满足。“今日，我也是微服出宫，若不是皇上和许真人的默许，还有赵王和成都王的帮衬，也是不好出来的。”

司马颖看了她一眼，又板了板面孔。

“那你现在也不是刺史了，是不是也不能进宫了？”

“这个……我都未曾想过。”毛鸿宾也含糊了。

“你看哈，我们在泰山郡那种地方，没有这么严格的等阶之分，你可以随时出入我家，和老祖母闲聊。但现在此地可不成了，要是官员也好出入宫中的。所以，你要不要继续做官？”

这话说的，仿佛大晋的官员像是过家家游戏一般。

司马颖的脸又黑了。

“羊小容，你是了解的，我真的不喜欢做官，现在，在我兄长的酒楼里做个酿酒的，真的很开心。”毛鸿宾一直在摇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哎，不说这个了，三妹妹你还是先回宫吧。”大哥羊献永催促起来。

“是啊，等你写完了，我进宫拿一趟就好了。”羊献康也跟着说道。

“我要是个北军府的文书就好了，还能自在一点。”羊献容说这话的声音有些小，一旁的刘曜听到了，竟然也暗暗点了点头。

“快走吧，一会儿宫里落锁就麻烦了。”毛鸿宾也催了起来，还摆出了长辈的姿态，“乖乖听话。”

“好吧。”羊献容整理了一下衣裙，才对着司马颖开口说道：“王爷，我们走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好。”司马颖点头答应。

羊家兄弟自然也是要送的，刘曜也要跟着，毛鸿宾随即让后厨准备了几个大食盒拎着……司马颖和几名亲随跟着，即便是从后门走的，也还是挺显眼的。

司马颖则将羊献容直接送回了天元殿，看着她的婢女们忙前忙后地接过食盒，又倒了茶过来，才开口说道：“要浓茶，你们主子喝酒了。”

这里距离皇宫极近，众人将她送到皇宫侧门口。

“哎，王爷，这冬醩可以的，不太醉。”羊献容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都红了，还没醉么？快回去睡觉。”司马颖在烛火中仔详细细地看着羊献容的小脸，这是他第三次如此认真的注视着她。

第一次是在泰山郡羊家祖宅，他惊愕于这女子的秀丽和大气。

第二次是在鎏金灿烂的凤銮之前，他看到的端庄俏丽和狼狈决绝。

第三次是今日大堂之上的侃侃而谈和明月楼中的小女儿娇媚之态。

究竟，哪一个是真实的她？

为何这小女子会有这么多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