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个人】

倪可无力，敏感察觉对方情绪是一方面，如何应付是另一方面，在这另一端，自己缺少什么似的，处理方式上总是生硬，甚至束手无策。

秉持诚实原则，倪可说道：“我不是不愿意，是那些信息没有什么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池燕哭了，哭得很哀伤。

倪可一筹莫展，这可怎么办？

韩予陈在外头敲门，下班时间到了。

倪可正想找借口走开，于是走了出去，想到上次贾女士的事情，觉着这方面韩予陈比自己强，遂跟他大概讲了一下池燕的情况，问：“你有没有甚么办法？我总不能硬轰她，也挺可怜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予陈直接说道：“她是病急乱投医，你就答应她好了，回头警察来你实话实说，警察自己会判断的。”

“那些信息，真是对破案没有帮助的。”倪可强调。

韩予陈笑：“你觉得警察傻吗？”

倪可便明白过来了，好吧，自己有时候实在迟钝。

池燕果然很高兴，表示感谢，并为耽搁倪可的时间道歉。

送走池燕，倪可有点发呆。韩予陈拍拍她的肩膀，做了个去吃饭的手势。也是，吃饭比天大。

刚进家门，倪可觉得有些不对，然后就注意到扣子猫从厨房出来，紧接着注意到父亲探出脑袋：“回到了。”

联想到家中有喵皇，倪可建议回去吃，韩予陈无所谓。

后面的韩予陈早已跟进来了，倪志英注意到，微微一愣。倪可意识到哪儿不对了，这、这需不需要解释一下？可解释甚么呢？

“伯伯好。”韩予陈最先反应过来，跟倪志英打招呼。

“嗯，你好。洗手，准备吃饭了。”倪志英吩咐。

韩予陈乖巧的进了厨房，帮忙拿餐具、摆盘，又按照倪志英的吩咐，开了一瓶红酒。倪可倒跟个外人似的，只能抱起扣子猫，窝在沙发里瞎想。

难得，三个人在家一起吃饭。从小，倪可总是自己吃饭，或者跟父亲吃饭，向来没有三个人一起吃过饭，自然出去吃的时候有过多人，比如父亲的同学、朋友之类的，但在家从没有过。

感觉……好吧，说实话，感觉有点陌生。

倒了酒，倪志英举杯，倪可和韩予陈赶紧跟上，清脆的碰杯声中，家宴开始。一开始很安静，吃了一会儿后，倪志英对韩予陈说：“多吃点。”

这是要开始谈话了吗？倪可看韩予陈，暗想：你们都不认识，有甚么好聊的？

“谢谢伯伯。”韩予陈有礼貌。

倪志英问：“你在哪儿读书啊？”

“CX大学，虚拟空间安全专业，目前在倪可机构实习。”

倪可皱眉：实习就不要说了嘛！

“作何会去那儿实习，专业对口吗？”倪志英问。

“我公司也有这方面的工作的。”倪可回答。

倪志英看了倪可一眼，没说话。

韩予陈笑笑，给倪志英倒酒，说：“我想在不同机构都看看，之前也去过对口的公司，研究性质的公司也有相关需求，我想学习学习，看看有甚么不一样。”

倪志英点头：“这是一种不错的实习方法。”

倪可低头，吃菜，不说话。

韩予陈边给她夹菜，一边问倪志英：“伯伯，您的实验室，空间信息安全方面是作何管控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倪可暗想：韩予陈你傻吗？我父亲是做研究的，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倪志英讲起了信息防盗系统，侃侃而谈，韩予陈不时说两句，或者问个问题，两人边吃边聊，想不到挺热闹。

倪可愈发无语。

吃完饭，倪志英亲手泡茶，又留了韩予陈一会儿，才让他离开，最后还不忘送上自制的果干。

见自动驾驶车走了，倪可才问倪志英：“爸爸，你当天怎么来了？”

“你上周末没有回家吃饭，我来看看。”

“哦，对不起，我忘记跟您说了，最近有点忙。”倪可想起来了，当时她想着告诉倪志英，可是被宁木子的一个行为吸引，一耽搁，居然转头忘记了。

“嗯，有什么难事吗？”倪志英问，他了解倪可向来规律，轻易不会不按时回家。

倪志英点点头，又问：“韩予陈是你男朋友吗？”

倪可想了想，没有提宁木子，只是讲到自己在跟郝群学习。

就怕这种误会。“不是的不是的！”倪可赶紧解释，“就是普通朋友，他送了我一只猫，今天来看看。”

“是吗？我本还觉得奇怪，你作何会陡然养猫了，原来是别人送的。”倪志英皱眉，谈恋爱也正常，这么紧张做什么？

“也算是半只流浪猫吧，挺可怜的，我觉得好玩，就先养着。”倪可没有把韩予陈的朋友的室友那堆关系拿出来讲，怪麻烦的。

“我看韩予陈还不错，处处也好的。”末了，倪志英说。

“都说了不是。”

倪志英摆摆手，旋身转身离去。

送走父亲，倪可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手环跳出韩予陈的头像，问询：你还好吗？你父亲有没有生气？

作何回答，难道说：我还好，我父亲觉着你也好！烦死了，倪可索性没有回答。

养了猫以后，再观察宁木子，倪可感受不同了。与此同时，李玲告诉倪可，宁木子的状态在恶化。

倪可也发现了，宁木子的嗜睡越来越严重，记忆力也在下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郝群医生作何说？”

李玲摇头，流泪：“那是我最不想的方案。”

倪可详细看了一下，的确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的疗法。

“我还是跟医生直接说吧，先转到您这里。”李玲之前同意倪可的建议，让郝群继续治疗，她这边也多多学习、观察，而后找机会跟郝群商量，联手一起治疗。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了。

倪可想了想：“我去跟郝群医生讲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会不会不愿意？算了，若不愿意，我作为孩子的监护人，只能按手续办了。哎，不是不信任，真的是没办法。”李玲苦恼。

郝群其实也很苦恼，他自然不想那些仪器、药物用到一名孩子身上。

针对宁木子的情况，倪可在实验室做过许多前期研究了，隐去名字，跟郝群一起探讨改变激素矩阵的方法，针对幻想症患者。

郝群表示疑虑：“我还是觉着这是冒险的办法，激素性格编码，在健康人身上我能理解，但非健康人群，他们人体激素分泌是不一样的，于是太不稳定了，你这患者多大？”

“十五岁。”

“绝对不行！”郝群果然拒绝。

“您的疑虑，我也理解，那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倪可犹豫了一会儿，说，“家长也是没办法，多方求助，若向来都不好，谁了解后面会去用什么办法？或许是更糟糕的。我想，既然都是幻想症，我们可一起研究一名方案，说不定不完全用编码技术，我们两种方法结合？”

现在宁木子情况不好，对于倪可的确是个沟通契机。过程中，她憋得很辛苦，真想直接告诉郝群。

郝群思考，不语。

倪可不再多说，思想工作不是一次能行的，再说她又不擅长沟通，哎，回头再来吧，先让郝群自己想想。

回家的路上，又注意到韩予陈的信息，可怜兮兮的神情，倪可觉得他此物表情比彼得帅多了。

“甚么事？”倪可终于接受通话。

“你还好吗？你爸爸他没有说什么吧？你怎么今天一天都不在？”韩予陈一连串的问题。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挺好的，我爸爸没有说甚么，我当天在外面办事。”倪可一名一名回答。

“哦，那今晚一起饭饭吗？”韩予陈一脸期待，“昨天我很惶恐，都没顾上看看猫猫。”

你有甚么好紧张的？又不是你爸爸抓到你带异性回家。倪可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家政机器人给两个人类做饭，倪可给喵皇准备晚餐，选了一名混合口味的肉类，倒出来一碗，放到餐桌旁地上，扣子猫埋头吃得欢实。

倪可和韩予陈坐下，也开始吃饭。

“哎，你爸爸那样东西果干很好吃，哪儿买的？”韩予陈问。

“他自己做的。”倪可回答。

“又自己做？你们父女这爱好挺有趣，喜欢吃的都自己种、自己做。”韩予陈表示佩服。

倪可不说话，静静的看猫下饭。

韩予陈也寂静下来，默默的看倪可下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哎，你说，要是你认为自己是一只猫，那是甚么感觉？”倪可陡然问。

韩予陈觉着此物问题有点奇怪，但见倪可一脸认真，想了想，回答：“有时候会害怕，害怕有狗这类讨厌的动物，害怕流浪，没吃的；有时候会惬意，比如晒着太阳，睡着懒觉；有时候，理应也挺有趣的吧，猫总是充满好奇，于是猫爱冒险、尝试，然后上帝为了爱猫，就给了猫九条命。”

“嗯？九条命，是有这种说法。猫真有九条命？”倪可好奇。

“肯定没有，猫跳跃力强，柔韧性好，从高处落下都没事，九条命只是一种说法。”韩予陈说，“若是太高的地方，肯定也会摔死的。”

倪可皱眉，宁木子不会认为自己有九条命吧？

“倪可，你还好吧？”最近经常不在，不符合她喜欢泡实验室的习惯啊。

“我挺好的，作何了？”

“没事，挺好就行，还以为那个谁又来烦你呢。哎，你当天是被叫去警察那里了吗？”韩予陈想起了池燕。

倪可摇头：“就像你说的，警察又不傻，作何会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