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视死如归】

最初，在讨论流程设计的时候，倪可很强调被改造对象自己的选择，当初自己做这样的研究，就是想给人们一个重新选择人生的权力，对于非健康人群，一定要有监护人的选择确认。

陈筱筱这样的情况，属于健康人群，但由他人选择，不在任何一种流程内，跟倪可的研究初衷不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彼得说得直接：“王先生出钱。”他不理解倪可纠结什么，都愿意做人宠了，还要什么选择权。

又是钱！

“不管谁出财物，改造者必须对自己要成为甚么样的人，做出自己的选择。”倪可坚持。

“若是陈筱筱也愿意变成那样的呢？”彼得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样是哪样？爱上老王，我不觉得她愿意。”

“你不觉着，是用你自己的价值观，陈筱筱是甚么样的价值观呢？她现在是自己想不清楚，等想清楚了，自然会选择老王，现在这个手术，就是怕她冲动做错选择，以后追悔莫及。”彼得耐着性子跟倪可解释。

“她现在想着要离开老王，以前才是没想清楚。”倪可反驳。

“那我们走着瞧吧。”彼得了解跟倪可辩不出什么了，暗想：你想要陈筱筱自己选，那就让她选给你看。

彼得转身离去后，倪可心情很糟糕，回家的路上，越想越生气，不想带着情绪回家，便让汽车开去市中心，准备逛一逛，转换思路。

其实没甚么想买的，倪可随意注视着，注意到那家珠宝展示柜，心情愈发不好了，准备下线回家。

摘下眼罩，突然发现购物舱旁边站着一名中年男人，恶用力盯着倪可，没等开口问询，对方拿着毛巾一样的东西伸手，直接按在倪可面上，倪可挣扎，很快失去知觉。

重新醒来，倪可觉得自己被甚么套住了脑袋，黑乎乎的看不清外面，身下硬硬的，是冰凉的金属板质感，双手被捆在后面，双脚也被捆住。这是绑架？倪可有点不敢相信，在商场里直接绑架？太胆大包天了！

商场有监控，这样有袭击性的动作，肯定已经被捕捉了，估计所有出口已经被封闭，昏迷的时候不知道时间，但应该没过多久，于是自己目前还在商场内，再过一会儿，就会有警察来了。倪可心下分析。

随着麻醉消失，倪可感觉到自己是躺在拖车一样的东西上，在前行，渐渐地的，听到旁边有人喘息，应该是拉车的，是此物人绑架自己吗？

身下的拖车停了下来，倪可被人抓着衣领子，连拖带拎，甩到边上，后背碰到坚硬的墙体，倪可疼得流眼泪。

“臭女人！都是你，我人财两空！”男人的声音。

头上的套子被抓走，连同一些头发，火辣辣的疼。倪可抬头看身前的中年男人，她不认识对方。

“你现在要给我财物，要不然我就要你的命！”男人掏出匕首。

倪可让自己平静下来，说：“可以，你要多少？”

“五百万，不不，八百万，不对，一千万！”男人摸了一把面上的汗，他也很惶恐。

大脑飞速运转，倪可说：“我有三百万，都给你，好不好？”

“不行，八百万，一分都不能少！”男人在数字上确定了。

“可我身上没那么多，八百万呀，我得去借的。”倪可说。

“你身上有多少？”男人问。

“三百万，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三百万？也好，那你先给我三百万，剩下的以后给。”

倪可点头，示意对方给自己解开绳子。

“不行，你会跑！”

“不然怎么给你财物呢？”倪可问对方。

“你说，我来操做。”男人说。

“那、那你把匕首搁下，我害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哼！少矫情。”男人撤下倪可的手环，弹出频幕，问，“密码？”

“Obliviate。”倪可说。

“甚么东西！”

“密码啊。”

男人发怒，踢倪可的身体：“糊弄我没文化！”

倪可觉着自己的肋骨断了，奇怪，为何没有警察，难道商场的警报系统有问题？

“用声音操作。”男人也不真傻，转瞬间反应过来。

倪可摇头：“转财物用不了音控。”

男人想了想，恐吓倪可：“我解开绳子，你要是敢跑，我杀了你！”

割绳子的匕首划破倪可的手腕，鲜血流了出来。手麻了，倪可渐渐地把手挪到前头，看了一眼伤口，这样流血，割到脉了，真是麻烦。

“快！”男人又一次踢倪可。

倪可抬手，在界面上操作，而后问男人：“你的账户？”

男人便点出自己的账户，倪可不心领神会，这个人是疯了吗？回头自己一报案，警察就能跟着账户找到对方，这么粗劣的办法，是真愚蠢还是其它？

钱转完，男人点开一名文件，传给倪可，让她确认。

倪可看了一眼，明白了，此物男人没疯，还挺聪明。这是一份捐赠协议，有了此物，男人的这笔钱就没问题了，自然有一名前提，自己死亡。

倘若商场的警报系统故障，没有被绑架的一幕，自己死亡后没有人证，再加上捐赠协议，这男人不会被问罪。

哈！倪可暗暗好笑，在现在这么精密的人工智能系统下，这么粗劣的手法，想不到能成功！

“快确认！”男人又是一脚，踢到倪可下巴。

倪可脑袋嗡一下，险些晕过去。怎么办？自己就这么死掉吗？

“你、你送我去医院吧，我可加财物。”倪可对他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男人看了看流血的伤口：“刚说没钱，现在又有了？你少骗我！”

“我有一栋房子，也可以给你，很大的一栋，很值财物的。”

男人宛如有点心动，说：“加进协议里去，一起给我。”

“行，跟刚才一样，先转到你账户名下，而后签协议。”倪可调出界面。

男人也调出界面，与此同时紧张的看看四周，等他再把目光放到账户上时，没有资产增加，刚才的三百万也没有了。暴怒，问：“你做了甚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甚么。”倪可关掉手环操作，并锁死，“我刚才用了延后到账，现在撤销了。”

“不可能！我刚才看到数字变了。”男人不信。

“你此物手环，太低等，对上我手里的，没办法。”倪可当初买此物手环的时候，因为资产太多，级别设置自然高，当时她还觉着不公平，现在看来，真是谢天谢地。“反正我都要死了，无所谓，但不会让你得逞。”

男人恼怒的提起匕首，抵在倪可的脖子上，吼：“把财物给我！”

倪可闭上眸子，这时候自己的样子，是不是也称得上视死如归啊。

然后是继续的殴打，倪可觉得自己就像一名沙包，毫无还手之力，手腕上血流如注，感觉快不行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另一面墙上，有一道防火门，倪可似乎注意到有人影闪过，就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瞬，有几个人推门冲了过来，拦住男人举起的匕首。

这次的昏迷有点折腾，有人呼喊她，摆弄她，意识时有时无。等倪可重新醒来，发现四周一片雪白，缓慢眨眸子，渐渐地适应，终于看清，自己在医院里。

医生早已收到病人体征变化提醒，转瞬间便来到病房，检查了一下，告诉倪志英，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父亲倪志英满脸担忧，看着病床上的女儿，见她睁开眸子，高兴又紧张，急忙叫医生。

倪志英松了口气，红了眼睛坐在床边，对倪可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倪可有些难过，让父亲忧虑了。

“你现在在输营养液，还吃不了甚么，我弄点水，给你润润嗓子。”倪志英的动作小心翼翼。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一会儿，倪可能说话了，沙哑的声音：“爸爸。”

“哎！”倪志英抹眼泪，说，“你放心，那罪犯早已被抓住了，他涉嫌绑架、谋杀，不会有好结果的。”

下午的时候，倪可看到韩予陈过来看望自己，有点诧异，倪志英告诉她，就是韩予陈和他的同学救了她。

原来那天韩予陈跟陆安，还有另一名同学，一起去商场买运动器材，正巧注意到倪可，开始也没特意打招呼，直到发现她被绑架。

“那歹徒动作迅速，我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赶忙去追，但又怕他伤害你，不敢被发现，一直跟到地下室的一个过道，他锁了门，我们进不去，想撞门，又怕惊动对方对你不利，遂转到对面，从消防门偷袭。路不熟，让你受罪了。”韩予陈告诉倪可。

“谢谢。”倪可感激，要不是这么巧，自己可能真的完蛋了。

身体慢慢的恢复，倪可能坐起来了，她看了新闻，原来那男子是死去女生的父亲，联想到绑架那天他说的话，女儿死了，想不到怪到自己头上，理由还是挡了他的卖女发财路，真是可气！

后来梁谊峰来到医院，告诉倪可，干扰芯片的源头就是这个男子。

“难怪那天商场的报警系统没有作用。”倪可皱眉，“难道那样东西自杀的男孩子，也是被利用？”

“被利用也是自愿的，一名为了钱，一个因为嫉妒。”梁谊峰说，“你就别同情了，那人在监狱里，出不来，以后不会有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倪可点头，没有多想，后来束朝永告诉倪可，那人被判了死刑。

倪可认真看了新闻，那男子叫章建，原本还是个通讯公司的安全工作人员，因参与几个管理人员合伙出卖公司信息的事情，被开除，后来就向来都没有正经工作。他要求甚至恐吓女儿章玉顺，跟有钱男生交往，骗取金钱。后来，章玉顺认识了袁朗，两个人相互喜欢，被男友吴天发现，便有了跳楼相逼一幕。再后来就是袁朗作为目击者，指认吴天，并和其父亲章建联手害死章玉顺，想闹大事情，让吴天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