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问米】

丹阳道人？！

梁原目光落在监牢里一身灰尘的道士身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早有耳闻丹阳道人神出鬼没，一身本领。如今看来不过如此，竟然也被傅如镝给抓住。

“你劝劝他吧。”

傅娇朝丹阳道人眨眨眼，“坦白从宽，交代一切说不定还能留个活口。”

丹阳道人不管自己能不能活，他只想傅娇帮他除去阴咒。阴咒烙印在骨骼里，哪怕他死了，灵魂生生世世无法超生，严重一些，还会连累后世的福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思及此，丹阳道人清清嗓子，小声道：“梁原，王爷的罪行我已经都说了，你也别包庇他了……”

“哼！”

梁原一声冷哼。

他抬起下巴，倨傲道：“王爷没有任何罪行。我只可是王府的看门武夫，甚么都不知道。”

傅娇挑眉，直接戳破他的谎言：“你一会儿说成南王没有罪行，一会儿又说自己是看门的甚么都不了解，说话简直自相矛盾。”

“是又如何？”

梁原死鸭子嘴硬，“你即便对我严刑拷打，我也不会污蔑王爷。”

算起来，他跟随成南王赵晖已有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梁原家乡遭遇瘟疫，他带着弟弟流浪，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不得不走上了打家劫舍的道路。这番作为惊动官府，被通缉成丧家之犬，也与弟弟在一场追捕中走散。就在他垂死之际，赵晖施以援手，不仅救了他，还给了他体面的身份，收为心腹暗卫。

梁原幸不辱命，二十年间几乎是搏命的完成赵晖派遣的一名又一个任务。赵晖也了解他这辈子最挂念弟弟梁冰，向来都在派人寻找……

“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傅娇咋舌。

她又看向丹阳道人，冷冷道：“道长，你不妨告诉梁原，他弟弟梁冰早就被赵晖找到了。”

梁原一直不为所动。

在听到弟弟“梁冰”的名字时，他虎躯一震，炯炯有神地瞪向丹阳道人：“当真如此？！”

“不错。”

“我弟弟如今人在何处？”

“这……”丹阳道人心虚地垂下脑袋。

梁原半信半疑。

他脑筋一转，说道：“王爷对我有恩，也的确在帮我寻找弟弟，但这与我知晓王爷罪行无关。你要抓就去抓别人审问，问我？那我甚么都不了解。”

“啪、啪、啪。”

傅娇缓慢地轻拍掌，感慨道：“你对成南王太忠心了，这个时候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梁原不语。

在他心里，成南王纵然做的事有千万般不妥，但对他的恩情，足以弥补这些。

岂料下一刻，旁边的赵灏催促道：“不要和他浪费时间了。姑奶奶，你就把真相告诉他吧。”

梁原好奇是何真相。

他眼皮一抬，转头看向傅娇。傅娇在傅如镝手中拿过京城带来的卷宗，“刷拉”一下在梁原面前展开：“你看清楚了，早在半年前，梁冰就已经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卷宗上有梁冰的仵作验尸报告。

“……你胡说！”

梁原一万个不相信。

梁原眯了眯眼，越听越糊涂，“你什么意思？”

傅娇也没联想到一份尸检记录就说动他。她指着丹阳道人，“你知道你弟弟是作何死的吗？他是被妖道施妖法，借命害死的。说起来，梁冰会被喊茅借命，还要怪你自己。”

“赵晖要借命，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所借之人，必须有详细的八字、相貌、年纪、惯用物件……啊，最好还有亲人的头发、血液。”傅娇摸着下巴思考半天，又说，“没猜错的话，这些东西全是你亲手交给赵晖的吧？”

梁原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确将弟弟梁冰的生辰八字都给过成南王。

当时是为了让成南王帮忙寻人，有这些消息寻人方便准确一些。不仅如此，在成南王结识丹阳道人后，还专程找他要了一碗血，说是丹阳道人有秘法可以寻人。后来，他去问过成南王，成南王只说秘法失败，再无下文。

“……我弟弟，其实早已被找到了，对不对？”

梁原颤声问。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年少时逃难不小心弄丢了梁冰。弟弟和他相依为命，多年不见，感情却日复一日的深沉。也可说，梁原坚持活在世界上，就是为了和弟弟团聚。

不等丹阳道人回答，傅娇直言不讳：“找不到了。他那日绑架我，我亲眼目睹他中了喊茅术而死。”

“究竟什么是喊茅术！”

一直听他们说“喊茅喊茅”，梁原却没个概念。傅娇给他简单的解释了一番，“赵晖将死，通过梁冰的生辰八字喊茅。梁冰在千里之外应声，那就是答应将自己的命借给赵晖。”

这等妖法只有丹阳道人会。

“她所言是真是假？！”联想到这点，梁原当即质问丹阳道人。

事已至此，丹阳道人也不藏着掖着，叹息道：“其实，当初找你要一碗血，的确是施展喊茅术，并不是寻找你弟弟。你弟弟在甚么地方不重要，只要他活着，就能延续王爷的性命……你知道的，王爷他痼疾缠身，命不久矣，没有这些秘术维持，他早就……早就……”

紧接着，司南司北将梁冰犯案的卷宗展示给梁原过目。

白纸黑字，又有人证物证，梁原不得不相信摆在跟前的事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恰时，傅娇还在他伤口上撒盐，故意开口说道：“你可知，梁冰中喊茅术是听到谁的嗓门？”她啧啧一叹，“你的那碗血，让他听到的自然是你的声音。于是他才毫无防备的旋身答应，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梁原心神大恸。

他呆呆愣在原地，接受不了这一切。奉为神明的成南王会戕害他的手足，多年来主仆情谊原来只是他一厢情愿，他的弟弟、或许，还有他，都比不上成南王的野心。

“你不会真以为你很重要吧？”

傅娇撇撇嘴，“一名将孩童性命视作草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话让梁原联想到了成南王这些年派给他的任务，桩桩件件，比起残害儿童还要恶劣。

梁原的信念一点点崩塌。

他咬咬牙，一一扫过傅娇等人的脸，总觉事情有诈，“想要我背叛王爷，除非你们再拿出证据！”

傅娇不得不佩服他的忠心。

她上前一步，从怀中抓出一把白花花的大米，“既如此，只能问米，让梁冰亲自来给你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