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紫霄福地】

第764章紫霄福地

冷木一尊要灭神水宫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江湖，但各大门派都在踌躇要不要出手相救。神水宫的确背叛了魔神宗，但并不等于归入正道，由于在雾灵仙谷，神水箭筒虽然没有射向正道，但亦没有射向魔宗，这就意味着，神水宫尚在摇摆之中，它随时都可能重新依附魔神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为一个尚未确定是敌是友的神水宫而跟冷木一尊血战，实在不智，况且在许多门派看来，冷木一尊灭神水宫，等于自相残杀，他们乐得作壁上观。

更重要的是，冷木一尊扬言孤身一人灭神水宫，那么其他魔宗高手去哪了？

当日在红山堡，冷木一尊就是一个人将各派掌门牵制住，然后魔宗倾巢而出突袭各大门派，结果一夜之间灭了东阿、点苍，重创恒山，至今历历在目。冷木一尊会不会故技重施？神水宫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他是另有图谋？

于是各大门派都在揣测观望，其他小帮小派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他们都在等，等谁？武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武当身为武林盟主，倘若连武当都无动于衷，他们又何必趟这趟浑水，毕竟冷木一尊不是好惹的，他们也惹不起！

所以整个武林正道都在等着武当的消息，但武当毫无动静。

武当并非没有动静，只是武当的动静并非神水宫！

……

武当山紫霄宫，乃武当掌门修道之所，又名“太玄紫霄宫”。紫霄殿前有一座丈余高的铁铸香炉，香烟袅袅。旁边矗立着一座石碑，上刻“紫霄福地”四个大字，下颏龙鱼戏珠图案。

原来，此地四周山峦天然形成一把二龙戏珠的宝椅，故曾被永乐皇帝封之为“紫霄福地”。

现在，青虚正站在石碑前，望着“紫霄福地”四个字，在沉思。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发出号令救援神水宫，毕竟有约在先。但是立约之事，其他门派并不知情，他们仍然视神水宫为邪门歪道。

此前魔神宗要灭唐门、滴水剑派之时，武当都没有发出盟主号令，现在为一个不属同道的神水宫而发出盟主号令，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听从么？

但倘若不发出号令，就等于背约。其他门派还好说，毕竟并不知情，但少林、峨眉是一同立约的，如果不救神水宫，无法向两派交代。

可……青虚心念一转，如果少林、峨眉亦置身事外……

正想着，忽有弟子来报：少林方丈弘竺来见。

……

太和宫，又名“大岳太和宫”，乃武当接待贵客之处，此时，青虚与弘竺眼下正后殿商谈，自然是为神水宫之事。

弘竺问：“道长为何还不发出号令？”

弘竺微微一愕，合掌道：“三派已然立约，岂能背之？”

青虚反问：“大师认为，神水宫该救还是不该救？”

“贫道并非背约，贫道只是担心！”

“道长何出此言？”

“大师，神水宫虽然脱离魔宗，但并未归依正道，其心难测，难保它不会重入魔道！”

“阿弥陀佛！”弘竺合掌道，“神水宫并未为恶，奈何以恶度之？”

鹤松道：“五百年前神水宫同未为恶，峨眉灵女照样灭之，可见神水宫有为恶之兆！”

弘竺一时沉默，鹤松亦没有再作声。空寂之中，太和宫本来冲和之气变得不寻常。

弘竺打破沉默，语含佛音：“道长准备袖手旁观？”

青虚道：“贫道想与大师去一趟峨眉，求证一事！”

“何事？”

“请峨眉出示遗训真迹。倘若当年灵女曾言神水为恶，我们任其生灭；倘若未有记述，我们另再行事！”

“阿弥陀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在通往太和宫的山路上，一名紫青身影正向太和宫走去，是宋子都。自从接到冷木一尊要灭神水宫的消息，他就向来都等着师父的传话，但青虚一直没有传话。

“子都！”后面忽响起一把声音，是蒙面道人的声音。

“前辈！”宋子都连忙躬身。

“子都，你要见青虚？”

“是！”

“为神水宫之事？”

“是！”

“神水宫不必相救！”

“前辈，神水宫弃恶从善，我们理应相救！”

“子都，‘弃恶’不等于‘从善’。神水宫虽离魔宗，未附正道，不值得我们出手！”

“前辈，师父宛如立约……”

“对付奸邪，无需守约！”

宋子都心头一震，渐渐地向蒙面道人躬了躬身，转身而去。

“子都！”

蒙面道人喊了一句，但宋子都仿似没有听到，身影逐渐消失。

……

青城山，丈人峰，忽一道身影出现在山洞前，仙风道骨，是武当师尊鹤松。鹤松正要开口，洞内已传出青城师丈的纯阳玄音：“鹤松？”

鹤松微微揖身，道：“道兄别来无恙？”

洞内没有回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鹤松又道：“听闻道兄在此修道十年，从未出洞？”

洞内还是没有回音。

鹤松道：“莫非道兄在为当年之事愧疚？”

青城师丈陡然开口：“当年汝言魔主重组魔宗，令吾等出手。汝不为当年之言惭愧？”

鹤松道：“当年若非我们出手，武林或已为魔主覆灭。况且斩恶除奸，道义所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洞内没有回音。

鹤松继续道：“可惜当年未能斩草除根，致有今日之劫！当年倘若我们……”

“鹤松，当年之事，无需再提！”

“道兄，天机早已明言：‘佛道湮，圣火灭！’”

洞内没有回音。

鹤松道：“贫道特来请道兄去一趟峨眉。”

洞内还是没有回音。

鹤松继续道：“五百年前，灵女曾预言天劫之始。如今魔神将出，佛道将灭，正应天劫之象！”

洞内依旧没有回音。

青虚继续道：“既然灵女能预言天劫之始，必有解劫之道。只要峨眉肯出示遗训真迹，或可解去此劫！”

“汝欲迫令峨眉交出遗训真迹？”

“贫道只想一览真迹，以解此劫。”

“若遗训可解此劫，峨眉早已告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或许真迹另有隐秘，峨眉不欲示于外人！”

“既然如此，汝为何还要窥视同道隐秘？”

“贫道只为阻止天劫……”

“日月盈昃，天道使然，何必强之！”

“道兄……”

“请回吧！”

鹤松没有再作声，微微揖礼，转身转身离去，背后忽又传出青城师丈的纯阳玄音：“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鹤松微微顿了顿，身影随即消失。

……

姑苏，清微绣坊，苏清微眼下正素手捻针绣着一幅丝绢。宋子都盘膝坐在对面，静静望着苏清微穿针引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蒙面道人那句“无需守约”对宋子都犹如当头一棒。“信”与“义”是江湖立足之本，如果连“信义”都可随便抛弃，那么在江湖之中，还有什么是不可抛弃的？

宋子都的心前所未有的杂乱，甚至是茫然，所以他来到姑苏，由于只要望着苏清微捻针引线，他的心就会平静下来。

从宋子都走入刺绣坊，到在她对面盘膝落座，苏清微没有出一句声，也没有问一句话，只是专心刺绣，或许是她的专注使宋子都的内心得到平复。

不知多久，宋子都忽然开口：“苏姑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清微停住针绣，轻启朱唇：“宋公子请说。”

宋子都道：“如果有一件事，做，则违抗师命；不做，则违背己心，你会怎样？”

苏清微沉吟瞬间，道：“我只晓得刺绣，江湖之事，我无法作答。”

宋子都想了想，因见苏清微眼下正刺绣一幅夜游图，画中山石、曲池、亭阁、花鸟、人物等均已绣好，只差一轮明月。

乃问：“苏姑娘在刺绣何画？”

苏清微答：“此乃《月漫清游图》。”

宋子都遂问：“苏姑娘欲绣明月，但客人欲绣白日于其上，苏姑娘会否落针？”

苏清微沉默半响，说了一句：“焉能尽美，但求尽善。”

“焉能尽美，但求尽善……”宋子都默念。

苏清微继续捻针引线，宋子都还是静静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