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难产 （推荐票500加更）】

她吩咐着，自己却是从怀里摸出一名小玩意儿，然后走到守在董如跟前的卫七郎面前，将那件小玩意儿递给他，说道：“卫家七郎，产妇生产古来自是不吉，你便将这定魂符用柳枝缠着贴在门楣上，而后你也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却见交到卫七郎手里的那件小玩意儿是一张泛着古旧颜色的黄色符纸，上面描摹着行云流水的朱砂咒语，而后最下面却是一副恶鬼吃人的小图像，看似不吉利，但卫七郎却是心领神会的，这是江林镇的习俗，不论哪家孕妇生产，都是要将这符咒贴在门楣上冲晦气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下，他又是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眼巴巴望着他的阿如，没说话，却是拿着符咒出去了。

待他出去，许大娘便是走上前来，和董母两个人帮衬着将董如身子放平，而后脱去了她的底裤，给她在肚子上盖了一层薄被，下身便是空了。

可是一旁的许大娘却是一脸的镇定之色，看着董如惊恐的样子，一面出声安抚她，一面用双手渐渐地不着痕迹地往开了撑董如的两条腿。董如的两腿天生纤细，但却也比常人闭的紧实，这就导致现在生产打开宫口有一定难度，她必须引导她渐渐地打开，这样往后孩子出生，她不会太累太疼。

外面狂风呼啸，吹进了董如的心里，此时阵痛加剧，她只觉得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尤其是下腹双腿那处，撑得都快要将她裂开了，浑身也是在此时冒出了虚汗，她不禁心里感到害怕，立时思念起卫七郎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放轻松，有许大娘我在跟前呢，我接生了这么多娃娃，你便是放心，不会出事的。”

可是许大娘刚说完，董如便是疼的叫了起来，却是她刚给她把双腿撑开了些许，她便立时受不住疼痛嘶叫开来，下身由于人的情绪剧烈起伏，血流量也是渐渐地多了起来，将身下的床单都逐渐染红了。

董母注视着老眼里溢出了眼泪，心疼的不行，但却是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一叠声的宽慰她，而董如却是听不见，只嘴里呼喊着卫七郎。

卫七郎刚站到门前准备抬手掀开帘子进门，便听到这一声剧烈的呼喊，他心里不禁泛上恐惧，只觉着骇然无比，不再耽搁，直接一把掀开门帘将门踢开，径直走向了里屋的床榻跟前。

身边两个女人一见是他进的屋来，俱是一惊，产房男子不得入内，尤其是像卫七郎这样年纪甚轻的盛年男子。

“七郎——”董如一见卫七郎进来，只觉着身子都有了些力气，张开嘴却是说不出话来，只颤巍巍唤了他一声，便脱力了般闭了口。

此刻董如一张脸蛋已是完全苍白，他眼尖，早已注意到她身下正在逐渐流多的鲜血，眼眸不禁一红，只觉得那红色直冲肺腑，只让他觉得恐惧，莫名的恐惧，惊恐她就像滑胎时生死一线，性命不保。

他没管旁人，只是蹲在她旁边，紧握了她的手，像往常一样静静陪在她旁边，只是他此刻看上去却是失了以往的沉稳气度，满眼都是焦虑恐惧之色，脸色更是跟着董如一起变为了苍白。

“我在呢，不会转身离去你。”

“卫家七郎，产房不吉利，你快些出去吧，这里有我呢。”许大娘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有男子不顾祖宗训诫，进来陪着产妇的男人。

但她也是好意，一旁的董母也是老一辈思想，跟着劝说卫七郎。而卫七郎却是没理会她们两人，眼眸只看着阿如，只说了句：“我懂医术，而且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出门等着。我娘子要生产，我怎会在这时候离她而去。”

他嗓门低沉，却是有力沉稳，就像世上最能治愈人的良药，将她的手执起，放在了自己心口，跟她轻声开口说道：“你要放轻松，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在驿站里，我说过，不会让你步我娘后尘，于是，你要撑住。”

董如见他脸色也是苍白，脸容虽是俊朗往昔，但那双眸子里的情绪，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倒映着她的小小身影，好似要吸进去般是浓浓的担忧心疼，她不自觉跟着点头，开口说道：“我依稀记得呢，我一定会撑住的。”

卫七郎听她带着依赖自己的口吻发出坚定不移的话语，心头些微松口气，但还是不敢托大，只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转头董母说道：“娘，你代我安抚好阿如，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便是起身走了开去，却是走到了外屋，将门关上，然后从柜子拿出自己的银针包裹，又走回了董如跟前，将一枚枚银针摊开来，然后他跟董如说道：“阿如，我要给你扎针了，你周身各处大穴我都会给你封住，到时候孩儿会降生加快，但你不会太过痛苦，但你要有毅力。”

此刻董如已是疼得没力气，浑身快要虚脱，只有肚子，疼痛就好像没完没了般在一阵阵加重，她只觉着腹中有个东西在不受控制，就像血一样正在往外流，她想昏死过去，偏生意识在这个时候却是清醒的不得了，硬生生地承受着这种非人的痛苦。

见她点头，卫七郎也是不在耽搁，直接抬手就是银光四散，眨眼的功夫，董如周身各处的大穴早已全数被他封住了，同一时刻，银针刚扎下去，董如便只觉着整个身子都在翻江倒海般翻滚起来，肚子也是要撕裂般感觉要破裂，她整个人都好像处在了地狱里。

听到卫七郎跟她说话，嗓门仿佛来自远方，飘渺无形，但她还是本能地点头，“嗯”了一声。

“啊...七郎，好疼啊...”她终于疼的忍不住嘶喊出声，只觉着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也可如此了，头发也是四散，被汗水打湿结成了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蛋上，但她却感觉下身的血流量好像变慢了。

更何况肚子的小家伙也是好像加快了身法，想要冲破着似的硬是往外挤，顿时疼的董如又是一叠声的嘶喊。

一旁的卫七郎只听得浑身惊惧，她的嘶喊仿若来自九幽的寒冰利刃，剐的他体无完肤，他的阿如从没有受过如此痛，他发誓，仅此一次，往后一生若要董如愿意，他也是不敢了。

可是不论董如如何努力，疼的如何浑身颤抖，小家伙就是出不来，到现在入目的是了个头顶，紧紧抓着董如手的董母也是跟着起起伏伏，她是过来人，见到这个样子，开口跟许大娘开口说道：“许妹子，怎么办？我闺女身子骨纤细，受不住胎儿，这孩子却是卡住出不来了。”

早被晾在一旁的许大娘此时也是走上前来，待看到具体情形后，便是下了决断，挽起袖子站到了董如脚边，却是准备亲自上阵了，但卫七郎在这里，她见劝说不听，便也由着他，当下只开口说道：“卫家七郎，我现下负责阿如生产，你便去厨房将热水端来，还有那一晚定心汤。”

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即将疼得昏死过去的董如，只觉着于心不忍，若是她双腿还是紧闭不开，那么就要用催生烫来给她催生了，不然孩子大人都会出事。

卫七郎自是明白许大娘说的定心汤是甚么，当下他听着神色却是不变，只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就要起身出去。而他将要起身之际，手却是被女子紧紧攥住，他不禁停步，转头向阿如看去，只这一眼，他便是再也挪不动步了。

董如已经快要昏迷了，尽管被他以银针施法减轻了些许疼痛，但生产历来就是所谓的“入鬼门”，又哪里是几根银针就能缓解的。

只见她已经是浑身都开始苍白起来，却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眼角还融着一滴滴泪珠将落不落，嘴唇也是要透明，下意识察觉相公要走开，只无意识凭本能的拉住了他，嘴里呢喃道：“七郎，别走，我害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声柔弱不堪，虚脱无力，听得卫七郎心都揪了起来，跟着蹲在了她身旁，他也是难受，只开口说道：“我没走，我向来都陪着你呢。”

去厨房端水的活只能是董母去做了，许大娘坐到了床尾，嘴里开始一叠声催促她：“阿如，娃儿的头顶我已经看见了，你加把劲儿，这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快。”

董如只觉着所有嗓门都要即将离自己远去了，唯有下腹不停地在榨取着她，令她心力交瘁，精疲力歇，疼得她连嘶喊都喊不出声了，只轻声大喘气。

而许大娘的声音却是一声声穿透过来，她感到腹中胎儿在动弹，像一只没有感情的手，生生撕裂她，想冲出障碍，疼得她一手紧紧攥着卫七郎的手，另一只手却是猛地抬起送到了自己嘴边，张口就要咬下去。

卫七郎眼见着她就要咬自己胳膊，眼疾手快，将她的手臂攥在自己手里，赶忙将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而董如却是闭了口。

她紧闭着眼眸，大汗淋漓，人都有些抽搐了，但却是轻声呢喃道：“别给我，我会忍不住咬你的，可是我舍不得，于是把胳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