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你真正信过我吗？】

他为什么又要骗她呢？甚么心理，让从来都面对着她，和她生活，却在心里竟然还压着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她，让她就这么蒙在鼓里，直到现在，被人指着鼻子唾骂，却不知所措。

她从来都深爱的相公其实早就有婚约在身的，她嫁给他一年，从最初的胆怯惊恐到交心，再到现在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往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董如在心里缓慢而又木然地想着，他竟然是有婚约的，还是这个身份地位在她之上不知多少倍的少女，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啊，自己只是在他被人刺伤，无法行动时穿插进来的一朵野花而已，又怎能跟眼前这只凤凰相比。

心都麻木了，缓缓转头望向了此物让她向来都惦念至深的男人，张了张口却是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从今早受过了那些夫人们的羞辱，就连紫述替她挡鞭子也是这个男人暗中指派的，说得好听，是保护她，可是却让她看到的是彷徨惊恐，紫述待她也是漠然疏离的，而今在听到这个犹如惊雷般的消息，她竟然心中没有任何悲伤了。

她心下凄凉地笑了笑，双眼无神，难道此时此刻，她竟然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心痛到麻木哪里会有别的情绪呢？不想在这里碍眼，让别人再看她的笑话，她缓慢抬头，望向了卫七郎。

卫七郎一怔，想要走上前去的步子硬生生顿住了，由于他的阿如正用一种漠然无神，却又异常平静的眼神望着他，竟然不像以前那样有话就跟他说出来，而是就木然地站在那里。

“我等你的解释。”漠然说了这么一句，她便是自己旋身走了开去，就连紫述伸过来想要扶她的手也拍开了。

她想要回家，想要转身离去此物地方，可是她一名人，琪儿也在这里，除了能待在卫府她又能去哪里呢，纵使心下厌恶此物地方，但也还是默默旋身走向了扶摇苑，背影看起来很是仓惶。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卫七郎心下剧痛，他这几天在极力和皇上沟通，想让他收回成命，却没想到还是让她了解了，他不想伤害她，可是自从她来到此地，自己就总是会无形中伤害到她，这不是他想要的。

再也顾不得别人，回身给了萧勇一名眼神，便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萧勇收到，心下明白，江雪瑶性子刁蛮可是单纯，今日能前来寻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的，除了卫府那些工于心计的夫人们不作他想，于是大人是要他去调查，替董如出气。

萧勇也是朝着董如走远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觉着几天相处下来，这个女子委实平和柔顺，若不是跟着大人这样身份的人，估计嫁个平常人家的汉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可是，世事总会这样难料，她既然选择了大人，就理应一并接受这些将要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即便她看起来很无辜。

卫七郎的步子迈得转瞬间，几步就追上了董如，两人逐渐走远，身后的江雪瑶捂着脸，望着他的背影一脸的心痛绝望，却又不甘心，忍不住大喊了一嗓子：“梓明哥哥！”

却是换不回那人的回头，直到她注视着他的身影走远看不见，心里一下子犹如跌落低谷，痛的难以自制，猛地一跺脚，便是哭着跑了出去，紧接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想来是骑上马儿狂奔远去了。

一路向着扶摇苑走着，董如在前，卫七郎跟在她旁边，她也是看不都不看他，始终低垂着眼皮，越是这样，卫七郎心口越疼，感觉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扶摇苑，屋里的王嬷嬷看到两个主子都回来了，又见他们不对劲，便是赶忙抱着小家伙躲了开去，而董如也是没有心情再去管孩子了，只扫了一眼便是任由着王嬷嬷抱走。

进了屋子落座，卫七郎赶忙上前紧握了她的手，满脸的心疼愧悔，想要说话，却是被董如抢先了。

“你有没有真正信过我？”

她没有哭，眸子里已是酸涩的难受，却是已流不出泪水，人也是安寂静静，任由他拉着她的手也不排斥，这个样子反而让卫七郎看着心惊肉跳，担心他的阿如是不是已经伤透了心，不认他了。

她忽然抬头，睁着有些水光的眸子，神色异常清亮地盯着卫七郎，语调温软却是寂静，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她越是这样，让卫七郎心里越难受，哪怕她哭出来骂他也比现在平平静静，跟他好好说话强。抿了抿唇，眼底是浓浓的疼惜，上前将她头上那些繁多的珠翠一名个地取下来，而董如也是就这样坐着不动由着他。

“你问的这是甚么话，娶了你就是要和你过日子，我哪里又有不会相信你的道理。”他亦是轻柔地回话，手上动作愈发温柔了。

卫七郎心底阵痛，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的阿如，他的阿如自从跟了他，就总是因他而无辜受伤，怀孕的时候被劫持，现在又要受这些劳什子的羞辱，望着她现在这幅样子，不吭气也不悲伤，他心里就一阵难言的悲痛，又像一只手，眼下正紧捏着他的心脏，稍稍使劲，他就会窒息。

董如听了却不说话了，一头黑发终于挣脱了束缚四散开来，披散在肩上，将脸容都遮去了大半，她本就低着头，这下卫七郎连她的表情都看不见了。不免忧虑，伸出双手轻捧起她的脸蛋，却被董如躲开了，他的眸底便是一痛，双手也是顿在了半空，末了，徒然落下。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清粼粼的大眼却在看向卫七郎是终于留下了泪水，心口疼痛，只觉着自己此时此刻正在被油煎，身心内外都在受着煎熬，但却是柔柔弱弱地说话：“你真的相信我？信我会不告诉我这些事情，让我跟个傻瓜一样蒙在鼓里。”

她说着话，却让卫七郎跟着疼痛起来，望着她的泪水就好像要刺痛自己，眸底涌上了愧色。

而董如却是澎湃了起来，竟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卫梓明，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作何可以这样骗我！那次我问你她叫甚么的时候，你只告诉我她是郡主，却不说你们有婚约。我跟着你已经一年多了，从没有怀疑过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选择相信，而你呢？你倘若真信我，会不告诉我这些？有什么事情能比夫妻两个携手共患难来的重要？”

她一口气说完，便是从他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坐到了一边，抹了把面上的泪水，哽咽道：“我现在想心领神会了，你转身离去我，前来京城要解决的事情，想必就是这件事吧？”

董如性格柔弱，可是骨子里却有一股刚强在内，遇到自己不能对抗的人或事，她会本能地寻找避风港，可是当那样东西避风港有一天也会出现裂痕的时候，她就会在心里自动排除一点外来的障碍，去细细想这个避风港到底哪里出了事情，会让他们的关系变得这样糟糕。

卫七郎半响没说话，黑沉沉的眼眸看着她，里面是复杂的神色，既有痛悔又有怜惜，抿着唇静默了很久，他忽然叹了口气，上前抱住她，轻柔开口说道：“你生气是理应的，但是我没有骗你也没有不信你，我只是不想告诉你，告诉了你会哀伤，我不想你伤心。”

他说着闭了闭眼，眼底有些疲惫，但却是将董如拥的更紧了，默默说道：“我和江雪瑶是有婚约在身，可是我不想娶她，我将她当做妹妹。三年前皇上下旨赐婚，我为了不娶她，就抗旨逃婚了，却被皇上暗中派来的人打伤流落到了小河村。阿如，三年前我没娶她，三年后我一样不会娶她，但是要皇上退婚，毕竟是圣旨，你要给我时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们看起来般配的紧，干嘛要退婚，娶了来不就成了。”董如低着头幽幽地开口说道：“她才是你的正室夫人，到时候你若不休了我，我便是个小妾，其实做你的小妾对我这样的乡野女子来说也算是高攀了吧。”

江雪瑶那句：只要你在京城，我和梓明哥哥的婚约还在，你就是那样东西永远无法被皇室和卫家承认的妾！一个卑贱，被人看不起的妾！这句话像魔咒，像催命符般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里盘旋着，像是凌乱了的雨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她心头，让她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着煎熬。

“阿如，不要胡说！”卫七郎听她越说越离谱，登时眉头一皱，神色不快，将她硬是掰过身子让她面对他，颇有些生气地说道：“我待你怎样你看不出来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见异思迁的人？”

她的眼眸眨了眨，嘴唇动了动没回话，可是脸色却是缓和了一点，不似方才那样苍白了。卫七郎瞧着心下一安，却是又温柔说道：“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乱想，等我让皇上将圣旨撤回，我就带着你回家好不好？”

董如却是并不像他那样笃定，反而一脸愁容，望着他也是神色木然的，幽幽道：“你都说了是圣旨，皇上金口玉言，哪里有收回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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