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玄冥（月票加更）】

是草，是牛，是雄狮亦或者别的生灵，生于尘土，归于尘土。

苏尘的记忆在轮回中不断被磨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开始迷失，忘却自己。

或者说，这些都是他自己。

血色茧子愈发凝实，宛如要将苏尘永远困在此地。

蜀山清净自在之地，仿佛也容不下这颗魔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这绝望的黑暗，反而使苏尘有了一点熟悉之感。

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苏尘彻底忘却了黑山老祖的身份。他的意识陷入一名静寂黑暗的囚笼，听不见声音，也生不出半点波澜，充斥着绝望。

黑暗的包裹，使他有种进入母体的感觉。

他天生属于此地。

“他”又是谁？

当他生出此物念头时，无数记忆蜂拥而至。

有作为人的记忆，作为草的记忆，作为牛、羊、狮子、飞鸟、游鱼各类生物的记忆。

生于地，死于地。

尘归尘，土归土。

他在土地里生长，又在土地里沉寂。

“地？”

一片属于黑土地的记忆出现。

那是用无数鲜血浇灌出的肥沃土地，偏偏又荒凉死寂，为生命禁区。除了黑色的泥土，甚么活物也没有。

无尽的森森白骨，一株枯死的黑树，一名盘膝而坐的血红妖躯，一块巴掌大的裹尸布。

这是片广袤的黑土地，更是一座巨大的山体。

上不接天，下却通阴世黄泉。

他不是甚么飞鸟走兽，游鱼青草。

他，

是广袤的黑山，黑暗中的魔道老祖。

黑暗如潮水般被苏尘的意识吸收，血色的茧子被染成墨水，受到极大的腐蚀，一根根茧丝软烂破碎。

而魔茧的破碎，宛如惊醒了沉寂的顾清影，她也心领神会了自己是谁。

她本是微末凡尘，依附老祖，方才知天高地阔。

破妄！

黑夜随着魔茧破碎而退散。

黎明到来。

文始峰顶，一座宫殿之内。

那宫殿广大辽阔，里面有个玉台，设下法界，专门作为给十大弟子较量的场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围有十个芦篷，上面烟气缭绕，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首座之争，向来有规矩，除十大弟子各自门众，其余诸脉道统不得进入，至于掌教白眉真人，正在闭关，也没有来主持这场大比。

可大殿自有祖师法禁运转，照耀一切，有没有人操持这场大比，并无区别。

其中九个芦篷，个个皆有一名道人安坐，身后是各自的门众。

剩下一名芦篷空空如也。

其中一个芦篷里的一名剑眉星目的老者袍袖一动，烟气顿时淡了许多，显出身形，朝着首座齐天行一拱手，他正是十大弟子之一的凌冲霄，“齐师兄，你早证得元神，此次大比，我等无人是你对手，真要向你挑战，无非是自取其辱，不若大家早点散场，免得浪费时间。”

齐天行神情平静，“凌师弟何必心急，我等日夜磨练功行，难得有聚在一起的时候，不若趁此时说说闲话，印证一番道法，放松一下身心。须知修行要一张一弛，欲速则不达。”

他一番话下来，其余人纷纷附和。

大道理谁都可以说，可是大师兄说的道理，不捧场不行。

这也是齐天行觉得掌教白眉真人迟早要飞升，先做个铺垫，拉拢一下人心。

凌冲霄见齐天行如此说，便不再做声。

众人附和之后，又有一名道人开口，“顾师妹为何迟迟未至？”

“听说是眼下正闭关，可能到了紧要处，不便前来。”随着顾清影崛起，以往一点和忘尘峰没有过结的人，开始有意亲近。

“她没来，那就是弃权。”那道人淡淡开口。

“杜师弟何必如此严苛，祖师规矩，只消日落之前来到本殿，皆不算弃权。”齐天行重新说话，表明他很守祖师规矩。

暗自表明，他不喜欢搞大刀阔斧的改动，这样一来，不会触动太多蜀山内部各派系的利益。

这样一来，自然能让门中守旧派拥戴。

拿顾清影开口的道人，实则是齐天行的人，他是要在齐天行身边扮黑脸的人物。

九位道人，借着这空闲，各自说起话来，只等到日落，这次首座之争，便即圆满结束。

大家也不伤和气。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家都以为此次首座之争要平稳落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是一点十大弟子的门众颇有灰心。

他们听闻顾清影丹成上上品，乃是蜀山后辈弟子中，最具潜力证得元神之人。

且过往顾清影多受轻视，这番逆袭，着实传奇。

早成了许多年轻弟子心中的偶像。

至于他们起初有没有附和旁人，对顾清影有过风言风语，这段记忆早已自然而然不见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十大弟子掌握着不菲的修行资源，何况顾清影又身兼忘尘峰的道统，孑然一人。

何况，听说顾清影一向孤僻，选了灵峰之后，也没收过门徒。

若是侥幸得了她的青睐，哪怕露出一星半点的修行资源，也足以让经常要自食其力的弟子们，有好几十年不用努力了。

因此，哪怕顾清影长得平平无奇，在众弟子心目中，那也是仙女、神女。

他们这些想法自是不敢向师长透露。

不知不觉，黄昏到来。

“总算可以结束了。”凌冲霄不喜与人交集，独来独往惯了，准备起身离开。

“那凌师弟慢走。”齐天行自然不会强留，今天的戏，他已经做足了。

他话音刚落，自西天忽地涌出浩浩运气，万道霞光。

一时间，群峰震响，万壑有声。

那西边一座孤峰，缔结云彩，万道霞光沐浴此峰，无数灵机汇聚。

这是？

十大弟子多有失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师妹证得元神了。”有道人幽幽道。

不知是喜是酸，总之五味纷杂。

入目的是得那云雾翻涌，烟气缭绕之中，一道玄冥幽水浩浩荡荡而至，里面传出一名清淡之声，

“后学末进顾清影，请齐天行师兄赐教。”

“后学末进顾清影，请齐天行师兄赐教。”

“后学末进顾清影，请齐天行师兄赐教。”

一时间，群峰震动，掩盖住万壑奔流之声，大殿中道音回荡，久久不绝。

天地间最后一丝落霞隐去之前，一道玄冥幽水，浩浩荡荡，奔涌进大殿玉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