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一天】

向阳一家，背着行囊，走在这陌生的大街上。

阴雨开始让空气变的燥热，气闷的感觉在这山间尤为明显，向妈妈最先受不了，起了高原反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得已，向阳只好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到了此地，向阳才感觉是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一些，很多事情都没有考虑清楚，只知道借着这个契机，却没联想到其实还有众多的难题。

比如语言不通，还有水土不服……

93年，普通话还没有普及，国语只掌握在小部分人的手中，地方都说着自家的土话，譬如向阳学校的教学，基本上就是用当地话来讲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然，向阳不可能不会讲国语，但这里的人不会啊！

好在有一种万能的语言，是不需要动嘴去说的，打个手势，花点时间，看上去虽然好傻，但却很有效。

另外就是高原反应了，第一个中招的便是向妈妈。

第一名感觉自然是呼吸困难，毕竟一千多米的海拔，此物转换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现在还是暴雨前夕，空气的含氧量原本就稀薄。

在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屋檐下坐下，向阳手里拽着向爸爸给的十元纸币，准备去街对面的小卖部买些吃的，但瞬间……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整个路面在瞬间被打湿，也止住了向阳跨出去的脚步。

向阳看了眼爸妈，表示很哭笑不得。

但暴雨已经落下，打在这浮躁的空气之中，让原本的闷热消散了不少，空气也透着一丝清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升腾起来，让原本有些难受的向妈妈，也渐渐的开始习惯起来。

一家人就这样看着山间的雨水，也没有刻意的想着这雨甚么时候会停，毕竟是来逃难的，兼顾着旅游看风景。

那这朦胧山间雨，也算是美景的其中一种了吧！

还有这雨中，朦胧的一抹身影，冒着雨，急急赶路的跫音。

一抹身影急急的冲入了这个小小的屋檐下，当互相对目时，双方都有些惊愕。

对方惊讶的是，没联想到此地早已有人，赶的急了没有看清，不免感觉有些不礼貌，所以歉意的笑笑，想要搭话，却不了解说些什么。

而向阳惊愕的是，这人他无比的熟悉，虽然和记忆中有些细节上的差别，除了更瘦，皮肤显的蜡黄外，那样东西模样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便是后世被人称为全民女神的老干妈，让多少人为其面红耳赤？

只是此刻的她，却是如此的狼狈。

身后是一个巨大的背篓，用油纸和布包的严严实实，但向阳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衣服已经湿透，头发也在滴水，紧紧的贴在消瘦的脸上，面上带着歉意，有些拘谨的站在一个角落。

“爸，我饿！”向阳陡然开口，揉了揉肚子。

这话，陶华璧自然听不懂，但她从来都注意着这一家三口，向阳的动作，她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是一名热心肠的人，这从她愿意给那些学生免费吃凉粉中，就可看出来。

“……”只是他不了解怎么开口，但还是熟练的解下了身上的背篓，小心翼翼的解开口子，从里面拿出碗筷，又熟练的盛上三碗米白色的东西，有些腼腆，又有些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向阳看了，一碗米色的条状物，想来应该就是米豆腐了，只是上面只有一些酱油和葱花，并没有注意到他期待已久的油辣椒。

这怕是这个细心的女人，看出了他们是外省人，怕他们吃不惯辣的，于是就没放了。

向爸爸性格老实、腼腆，一时间不敢接，向妈妈也一样，都是朴实的庄稼人，但也是有原则的，不吃蹉来之食。

向阳自然也明白，但这碗东西却还是要接的，毕竟这是人与人之间友谊的开端，若是不接，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再去接这一碗滚烫的凉粉了。

但向阳也心领神会爸妈的心思，自然而然的将手上的十元钱放到陶华璧的手上，自己拿过一晚，吃了起来。

陶华璧原本不想收这财物，但想想萍水相逢，收钱是一回事，倘若还了，怕也是对人的不尊重，毕竟语言不通，实在是难以解释的一件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终她还是将财物收下，并用眼神鼓励向爸爸向妈妈去接她手中的碗。

说真的，凉粉并不好吃，至少对于向阳来说，这一口真心吃不习惯。

但还是要假装很好吃的样子，只可向爸爸向妈妈这边，却吃的是津津有味，不了解是真饿了，还是原本就喜欢，这一点向阳就没有去问了。

吃了一半，向阳指手画脚了一通，总算是让陶华璧明白了过来，有些拘谨的从背篓里面拿出一名玻璃瓶来，里面装着一点黑乎乎的东西。

这理应就是最原始的老干妈香辣酱了吧？

向阳接过，说了声谢谢，在爸妈和陶华璧目瞪口呆中，从玻璃瓶中，扒拉出了三大坨的油辣椒，顿时整个凉粉碗中，一片油汪汪、红通通。

陶华璧欲言又止，但注视着面前此物好看的孩子，眼神中的渴望，不自觉内心升起一股自豪感来。

的确，在陶华璧的眼中，这种江南水乡来的孩子，细皮嫩肉，的确给人一种好看的感觉。

既然喜欢，那她自然也不好阻止，只是眼神中还是有些担忧的。

但向爸爸向妈妈却是看不下去了，这孩子是作何了，从来都都怪怪的，以前也不见他吃辣椒，这一下子扒拉那么多，受的了么？

“向阳，你是不是放的有些多了？”向妈妈这样问。

“要不就不要吃了，吃我这碗吧！”向爸爸说完，想去接向阳那碗红的火烧的凉粉，但被向阳躲了过去。

那一股让人陶醉的香味，作何可能让给别人，即使是自己的父亲也一样，不给……

向阳也没多说，挑了一颗有些发黑的豆豉，放到口中，细细的去品尝。

一股爆炸的感觉在舌尖上炸开，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回到了，尽管更辣更劲爆，但也更让他喜欢。

向阳是个标准的江南人，印象中，江南菜里面突出一个甜字，比如糖醋鲤鱼、糖醋排骨之类的，但其实江南人也是吃辣的，尽管吃的不多，但向阳毕竟是个例外。

他算是个过来人，重生之前，他吃过比这更辣的魔鬼辣椒，并不是由于他有多么的喜欢，而是为了生存。

他前世只是个小小的业务员，为了迎合客户，为了那些微薄的薪水，似乎真的是什么都出卖了。

吃着碗里的老干妈，向阳不知不觉有些走心，眼角滑落下一滴液体，吧嗒一声，落在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