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阳光】

“我们早已是鬼了，为何还要对过去的身份如此执着？”

几乎是咆哮的从恶鬼的口中传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牧并没有回答，只是盘坐在原地，微微闭上眼睛，他并不是对过去的身份执着，也并不是真的不能接受变成恶鬼，毕竟，成为鬼后，会拥有几乎不竭的寿命，这是多少人求之不来的。

更何况，成为鬼后，实力早已超脱了人体限制，哪怕最孱弱的恶鬼，对于人类而言，也是打破身体极限之人，哪怕成为鬼后，拥有着无法见光的缺陷，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一旦自身的意志被压垮，那么，自己将变成了完全无法抑制吞吃血肉，失去本性的怪物，而这才是他对过去身份如此执着的原因。

真正让苏牧无法接受的是那种无法抑制吞吃血肉的本能，他能够感觉到，随着自己的坚持，那种吞吃血肉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这种渴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哪怕现在自己凭借着意志还能坚持，但终有一天，自身的意志终会在这愈演愈烈的渴望中被压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着沉默的苏牧，恶鬼似乎看到最开始变成恶鬼时一样努力坚持的自己，但最后，在鬼的本能中对血肉的渴望不断的加深，最终那些坚持，就如同拦截滔天洪水的小小堤坝，在一次次的冲击下，完全溃散。

此物世界的恶鬼，就没有能摆脱这种本能的，哪怕最初之鬼，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也无法摆脱这种本能。

这个世界上的恶鬼就没有不嗜人的。

“终有一天，你会变得跟我一样。”

联想到这些，又看着在自己面前苦苦坚持的苏牧，恶鬼不由嗤笑，捡起脚下的大腿骨，默默的啃食起来，鲜嫩多汁的血肉在口腔爆开，只要吃上一次，便心领神会这是何等的美味，一定会对这样的食物上瘾。

若非‘无惨’大人对每个恶鬼做出一定限制，他保证，每天都要狩猎众多众多的猎物。

除了‘无惨’大人的限制，还有那些可恶的猎鬼者，他们总是对他们穷追不舍，一旦被这些人盯上，总会让人不得安宁。

要知道，这些猎鬼者尽管也是孱弱的人类，却依靠着‘呼吸法’能够短暂地拥有比拟恶鬼体能的能力，更拥有能彻底斩杀恶鬼的日轮刀。

自然，真正让人不得安宁的则是这些猎鬼者对付他们，绝对会不择手段，最喜欢的还是在昼间寻找到他们，然后想办法让他们沐浴在阳光下。

想到了阳光，几乎本能的感觉到一抹厌恶，一抹恐惧。

恶鬼一边吞吃着血肉，边想着事情，目光时不时的落在旁边的苏牧身上，它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对于它吞吃的血肉有着无与伦比的渴望，尽管对方强行压制住身为鬼的本能，但这种身为鬼的本能会一日比一日强大。

“你坚持不了多久的。”

恶鬼大口吞下一片血肉，注视着苏牧：“让我看看，你能再坚持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呼……”

苏牧猛的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的盯着对面的恶鬼，但很快，目光本能就落在对方手上的大腿骨上。

“咕噜！”

“咕噜！”

喉咙不自觉的蠕动，食物的香味几乎让他的身体的每一名细胞都在跳跃，都在催促着他像眼前的恶鬼一般吞吃那散发着迷人气息的血肉。

自身的意志在身体这种本能下宛如在逐渐走向妥协，宛如在告诉他，只要尝一口，只要尝一口就好了。

感觉身体本能的渴望，感觉自身的意志在这种渴望的冲击下变的摇摇欲坠，苏牧的脸色这一刻变的无比难看，他死死的捏紧拳头，知道再这么继续下去，自己终究会跟跟前的恶鬼一样，变成一头完全无法抑制吞吃血肉，失去本性的怪物。

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接受，但他又能改变甚么，哪怕他再如何坚持，但自身的意志又如何抗拒身为鬼的本能呢，千百年来，还向来没有一头恶鬼能够抗拒这种本能。

若说有的话，那也只有一例，便是那位变成鬼的祢豆子了。

就算是祢豆子，之所以能够克服这种本能，除了自身的执念，也有着来自‘水柱’鳞泷左近次的帮助。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由于来自‘水柱’鳞泷左近次的帮助，依稀记得动漫中还依稀透露了一些细节，那就是祢豆子曾经吃过能够弥补恶鬼缺陷的青色彼岸花，而青色彼岸花是鬼舞辻.无惨追寻了千年而不可得之物，那是能够让无限接近完美生物的鬼舞辻.无惨彻底变的完美无瑕。

也正因可能吞吃过青色彼岸花，变成鬼的祢豆子才会不一样，也是千百年来中，第一名特例，也是第一头不曾嗜人的恶鬼。

目前的他并没有吃过青色彼岸花，哪怕自身再努力坚持，身为鬼的本能对血肉的渴望一日压过一日，他隐隐感觉，自己恐怕很难真的坚持太久。

注视着苏牧不断吞咽的喉咙，恶鬼嘴角露出一抹揶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吧，我就说你坚持不了多久。”

苏牧猛的站了起来，而恶鬼脸上也是露出一抹笑容：“看吧，我们终究是同类，不要再将那些孱弱的生物当做是我们的同类。”

说着，恶鬼举起自己手上的大腿骨。

但苏牧并没有去看恶鬼举起的大腿骨，也没有向恶鬼靠近一步，而是旋身向着洞窟外面走去。

恶鬼愣了愣，有些疑惑的注视着苏牧，与此同时，也有些好奇，好奇对方要干甚么，然后便跟了过去。

在出入口的地方，有阳光倾洒而下，黑暗在阳光下溃散，隐约中能感受其中的温暖。

转瞬间，恶鬼跟随着苏牧越来越接近洞窟口，而越接近洞窟出口，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抹惶恐，难言的心悸感几乎充斥了整个身心，恶鬼几乎本能的停下脚步，眼神厌恶而又忌惮的看着前方。

那是曾经生为人时能够沐浴到的温暖的阳光，但在此刻，那温暖的阳光，对于恶鬼而言，却是世间最让人恐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