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金】

李洪生的心中其实很复杂，一方面，他不认为自己的研究水平比张金炎差，为什么秦风并没有选定自己，而让张金炎挑起重？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想法。在文人中还是非常盛行的。可当初他刚来上海的时候，秦风带他去胡吃海喝，逍遥的见识了一把大上海娱乐业的疯狂，一点也不重视他嘛！

张金炎尽管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但老张却连睡觉的时候，嘴角都是得意的微微上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要是秦风探知了李洪生心里的真实想法，竟然是带他玩，还玩出事来了，肯定后悔。

当初就理应死命的压榨这家伙。

“老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看上去魂不守舍的样子。”玩笑可不能常开，再说了，他找李洪生是来一起看张金炎的研究报告的，而不是来和李洪生打嘴仗的。

李洪生脸色变幻了一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争宠这要是在后宅还说得过去，但是他可是在职场，已经站在职业经理人顶端的李洪生。当然做不出这种事来，即便有意见，也不会明着说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说，秦风在经营上的习惯，并不是一名人吃独食。

李洪生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成为投资银行的股东。

尽管是小股东，股份可忽略不计，但也是草鸡变凤凰了。想起张金炎还像是一名傻小子一样，忙的不亦乐乎，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可出于对老朋友的关心。他还是开口替张金炎说：“老张这些天是累坏了，昨天在我此地，说着话，就睡着了。”

“哦，看来他累的够呛。”秦风认真的点头道。

“你一点都不关心。”李洪生吃惊于秦风的冷漠。

这话其实有些污蔑秦风了。对于张金炎，秦风要比李洪生了解的多得多，这家伙壮实的像头牛似的，哪里会由于忙活一阵子，就烙下病根，再说了，秦风自认也没黑到让张金炎去下井挖煤。

再说了，就张金炎的身板，即便是下井挖煤，也能成为工头心目中的积极分子。

所以，秦风的语气就有些漫不经心起来：“老张壮的跟头牛似的，睡一觉就补充过来了，没事的。”

反而秦风说话的时候，还连带着看了一眼李洪生，宛如在说，要是你的话，就难说了。

说完，李洪生甚至还不知死活的卖弄的拍打了一下心口，可是胸腔传出来的回声随即就出卖了他，中看不中用的身体，随即让这位博学的哈佛高材生涨的满脸通红。甚至连中看，都有待于商榷。

李洪生立张就不干了：“子义，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也是勤于锻炼，身体好的很。”

李洪生的小心思还真没逃过秦风的眸子，一开始，只可是扯皮一阵，这下找到了李洪生的软肋，秦风嘴巴不停的发出啧啧声，鄙视的眼神一下子让李洪生有些心虚。

“老李啊！你的身体该练练了。”

“我这身板硬朗的很。”

正当让人无聊的打着口仗，张金炎胳膊下夹着厚厚的一摞文件，推门而入。

看到李洪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看样子是被秦风挤兑的不轻。顿时乐了起来：“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李洪生没好气的瞪眼道：“在关心你，也不见你说一句好话。”

“天地良心，兄弟我作何没有看出来？”张金炎装傻充愣的功夫，绝对是一绝。

“老张，这段时间你也受累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工作永远干不完。给你派了这么多人，可不是让你把他们当学生带的。”秦风说这话，倒是真心的。

再说了，张金炎的习惯，宛如对学校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切感，旁边没有学生，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张金炎打手一挥，中气十足的开口说道：“兄弟的身体好的很，能有甚么事情。”

可他转脸却在李洪生的面上停留了十几秒，表情陡然有些后怕道：“我说老李，这几天的晚上，你都干嘛去了。脸色蜡黄、蜡黄的，可要补补了，男人在你这个年龄，别看年少，可是身子骨已经虚了，过几年有见过受的。”

李洪生的一口气。顿时郁结在心口，指着张金炎，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男人，怕什么？

老婆想隔壁将老秦。是一宗。

身体虚，不行了，也是一宗。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得不说，张金炎的嘴巴恶毒，原本李洪生不过是一名书生，也不像张金炎这样，练出了一声腱子肉，大早晨的不出一身臭汗就浑身不舒坦。

加上前段时间由于工作的缘故，忧虑过度，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只不过调节心情。转瞬间就会转变过来的。可被老张一说，顿时像他已经身子被酒色掏空了一样，让人感慨，一名男人最幸福的时光，在李洪生的身上已经戛然而止了。

气了一阵。李洪生恼羞成怒声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别看我瘦，我的筋骨好，平日里，你这样的我一只手就收拾了。”

“哎呦呵，这不是在我面前叫板吗？兄弟我没甚么大本事。就是治各种不服。等谈完了正事，我们哥俩练练，不管是动手还是动口随你挑。”

说完，张金炎也做了一个刚才李洪生做过，但出丑的动作。咚咚咚，平握拳头。往心口上捶了几下，发出的嗓门高下立判，这心口的肌肉结实的，像是石板一样。

李洪生脸色一变，要耍嘴皮子？他也不是张金炎的敌手；比拳脚？那货可是练过的。自己不是纯粹去找打吗？

心里懊恼的不行，这下子才后悔了，心中哀叹：“我这不是没事找不痛快吗？关心这混蛋干甚么。”

注视着李洪生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僵在了当场。秦风这才出面打圆场道：“两位各有千秋，可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老张，资料都准备齐全了吗？”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张？”

张金炎提起文件，厚厚的文件甩在茶几上，轻描淡写之中，却把茶几都震了一下，茶碗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击声。

李洪生脸色变了变，心说：“等会儿，说完了正事，我得想个办法闪人，不然倒时候连面子里子都没有了。关键是老张这家伙太实诚，也不是道是装傻，还是不懂婉转，关键时候真敢下死手。”

“上海的几大银行，对于股票是非常热衷的，由于一股暗金注入拉动了股市。在金融行业，以往大银行更乐意做黄金、白银，这些硬通货的交易。就拿黄金来说，作为储备金的方式也是十分合算的……”

李洪生问：“老张，那么你是说几大外资银行共同操作的。”

“外国银行？”张金炎奇怪的看了一眼李洪生，轻声的笑道：“老李，你不是不了解吧？”

李洪生的面上有些下不来台，可是他也清楚，财物荒的出现，也不会波及到外国银行，因为做的业务不同。

秦风解围道：“外国银行的业务不同，他们主要的业务是国际结算，是为洋行的国际往来服务。更何况，外国银行另外一名用途就是，结算政府工程，为洋行承建的民国大工程做洋行的担保和贷款。所以，外国银行的资金不会流入世面上，更不会受到流通货币的影响。”

“精辟，毕竟银行家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秦风撇撇嘴道：“老张，你这是讽刺我吗？”

张金炎见时机不对，愣是将银行家吃人不吐骨头的话收回去了，讪笑道：“兄弟你多疑了，老张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古道柔肠，急公好义，加上兄弟又是为人师表，能做出这种两面三刀的事来吗？小李，你也别愣着，帮我说句话啊！”

李洪生很自然的认为，这又是张金炎想要调戏他的前奏，果断道：“你说的，你自己相信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金炎吃惊的看了一眼李洪生，心说：“这小子的心眼真不大。”果断的换了一个话题：“于是兄弟的涉入点就是小银行和财物庄，上海的几家证券公司背后的股东，都是这些小银行。所以说，即便发生钱荒，受到波及的也不可能是市面上流通的货币，波及不到普通的老百姓的身上，最终承担的只能是想要通过投机来谋取暴利的小银行和钱庄。”

说完，张金炎在资料中找到一份汇总的报表，递给了秦风：“子义，你看，这是我们的市场调研成果。”

报告非常简洁，都是汇中之后的信息，看上去也是一目了然。

秦风搁下报表，上面显示的都是沪上一点小银行的资本情况，吸纳的储户金额。

按照报告上的内容，秦风在资料中，抽取了一部分原始资料，细细的研读起来。李洪生倒是也十分吃惊，看秦风的样子，还真的是对银行非常熟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抽取的资料也十分准确，好半天，秦风抬头问：“资料准确吗？”

见张金炎瞪眼脖子粗的样子，秦风又一次低头研读起了资料，这让张金炎有点像是使足了劲，却一拳打空了似的，有些脱力。吃惊的看了一眼李洪生，偷偷的想去和李洪生咬耳朵，说悄悄话，可是李洪生的气还没消，果断的躲开了。

张金炎小声嘀咕：“小心眼。”

李洪生其实是个好脾气，至少和张金炎在一起的时候，温顺就像是属绵羊的一样。见张金炎吃瘪，心里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想问就说吧？”

“我看秦风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干了银行料。”张金炎偷偷的看了一眼秦风，尽管背后说人有些让人紧张，但他却理所自然的认为，他是当面评论，光明正大的很。

李洪生嘴角一咧：“多稀罕呢？他还是远东银行和浙商银行的董事，你说呢？”

“这么厉害？”

“你以为呢？”

“我本来以为，小秦变坏了，做了‘倒爷’。”

‘倒爷’也是一种说法，在张金炎的话里话外，就是买办的意思。

正当两人低声的说着悄悄话，可是秦风却开口：“5000万左右。”

不过，看秦风的样子，显然不是他和别人在说话，而是自言自语。

可张金炎纳闷了，他的报告中，上海滩的小银行，钱庄所有的库存资金加起来，早已不足3000万。另外的2000万，是从哪里来的：“子义，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的报告上货币充裕警戒线上3000万，而不是5000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风这才回过神来，不假思索道：“你忘记了个人投机者的资本，这些人不少是靠着借贷投机，但本身也是有田产、房产作为抵押。另外的自有资金，理应还有2000万左右。”

这一刻，不知脸红的张金炎都涨的脸色通红。

查到暗金的来源了吗，距现在的情报应该是英国和日本人在操作。

如果市面上的游资有5000万的话，那么秦风原本埋下的张涛这颗棋子的作用，就不会那么大了。

至少，已经无法给那些投机者以重创。

在资本市场，有流通的行业里，都不会是一滩死水，钱是活的。可要是交易所的股票变成了不能流通的股票，那么真的成了一张废纸了。

而原本秦风认为，张涛手里的交易所的股票抛售之后，加上证券交易所的股票的联合手段之下，就能阻止股票的暴涨。

可，看着张金炎的分析报告，他觉着悬。他原先的预想是，市面上的游资早已快没有多少闲散资金可用了，就差一根稻草，就能挤垮这头巨大的骆驼，让英国佬和日本鬼子赔了夫人又折兵，但事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既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却能够让交易所现在的股票价格，在短期内从正常交易，变成微量交易，而且手中握有大量股票的人，因为害怕，而不敢大量抛售，造成恐慌，只能咬着牙，将最后的资金投入交易所股票上，维持现在的股价，保证手中的股票还保有原来的价值。

这样的话，交易所股票就成了一头重病的大象，瘫倒在地上，在秦风的眼中，甚至其他大银行的眼中，就成了一堆没有反抗能力的肉山。一场盛宴即将开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想怎么吃，就这么吃。

联想到这里，秦风果断的对李洪生说道：“老李，我们手中的股票一周内抛完。”

“会不会太急了一点。”李洪生吃惊的注视着秦风，秦风看到的，由于是站在秦风的立场上，是掌控全局，所以自然比李洪生看的更远一些。

而李洪生也能感觉到，秦风是要准备动手了。

可是处于他的立场，注意到的显然要比秦风更近一点，这种短视，并不是因为他在学识上的空缺，而造成的。而是他更关注的是投资银行和证券交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