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偶遇】

陶然停下脚步时，面前是一座独栋花园洋房。

她看了看手里的地址，又打量了一下门牌号，没有走错。她收起手机，摁着门铃的手有些发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的母亲现在生活如此富裕吗？上一次见到生母是甚么时候，她自己都快记不得了。

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人，脸上皱纹很少，穿着打扮非常时尚。门里的妇人注视着一身黑白正装的陶然，微带笑容且礼貌地回回道：“恕罪，我们暂时不需要推销。”

陶然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有些窘迫地回答道：“我是陶然，是来参加……”

中年妇人的笑容僵硬了些许，她推开门，眼神有些飘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就是你妈妈。”她开口道。

一股尴尬且陌生的气息在两人身上游走，明明是母女，可是双方第一时间都没认出对方。若不是听到陶然的名字，郝娜根本不了解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早已多少年没见了？郝娜自己都说不出口。

“进来吧，快吃饭了。”她招呼道。

陶然步入花园洋房，显得非常拘谨。她走到一楼客厅，见着外公抱着一个小男孩。男孩坐在他的腿上，正闹着要吃外公手里的饼干。

外公好脾气将手里的饼干分给小男孩，抬起头才是看见拘谨的陶然站在客厅口。

“陶陶，来，坐。”外公招呼道。

陶然答应了一声，坐在离外公有半米多的距离。

小男孩见到陶然也认生，一名劲儿往外公怀里钻。外公一边哄着男孩，边介绍陶然道：“南南，这是你姐姐，来，叫姐姐。”

男孩一双大眼睛注视着陶然，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

陶然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在，郝娜从饭厅探出头，示意大家可吃饭了。

南南五岁的生日，家里没有宴请宾客，来的都是家里人。郝娜重新结婚早已快七年了，这七年她几乎没见过陶然。与现任丈夫都是重组家庭，五年前有个孩子，生活优渥，不愁吃喝。

陶然称呼郝娜现任丈夫为何叔，一一和何叔的父母打过招呼后，陶然就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何叔是个生意人，饭桌上一名劲儿都说着自己现在生意做得多大。看着陶然穿得像产品推销，不由得问了一句：“小陶现在是做销售？要不要来我机构，看在娜娜的份儿上，底薪我给你翻倍！”

“不用了，我现在工作挺好的。”陶然强颜欢笑着拒绝，不经意看向郝娜。

郝娜正忙着喂南南吃饭，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至于饭桌上发生甚么，她懒得多问。

陶然鼻子有些发酸。

外公看出陶然的不对，主动帮着陶然说话道：“现在陶陶是做猎头顾问吧？嗨，我老了，也不知道这种工作是做什么了。”

何叔一听这话，两口酒下肚，急忙打断老人家道：“爸，这种工作就是中介，你知道链家吧？就帮人卖房子的！猎头顾问跟链家卖房子的差不多！没什么前途的！”

何叔的父母应声笑着，外公红了脸。他略带歉意地注视着陶然，很是内疚自己想帮着陶然说话反被嘲笑。

郝娜挺直腰板，瞪了何叔一眼，何叔心领神会这才作罢。

“猎头的确是中介，可是和链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猎头是职业经理人，是帮现在职场人做职业规划的。”陶然反驳道。

“啥职业规划啊，你连自己的职业规划都没弄清楚，还帮别人规划！再说了，你一名应届毕业生，还帮别人工作这么多年的人做规划，这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何叔话一出口，饭桌上的人笑得更是猖狂。外公好几次想要反驳，却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陶然筷子一放，站起身来，说了一句“还有事”，横扫饭桌上的人一眼，拎着包就就转身离去了。

她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座花园洋房继续吃受气饭，她有工资，她养得活自己，没必要看人脸色。

回出租房的地铁上，人少了许多。陶然戴着耳机，一名人站在角落安寂静静地听着歌，心情早就乱成一锅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低着头，眼前是各路人来来往往进出地铁的鞋子。可一双擦得蹭亮的男士皮鞋，迈上地铁后，却是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停在她的面前。

陶然取下耳机，缓慢抬头，皮鞋、灰色西裤、白色衬衫、公文包，显然一副才下班的模样。

她听见一个熟悉且又温和的声音道：“这么巧？”

“李旭冉？”陶然依稀记得面前的男子有些澎湃地喊道。“你怎么在这儿？”

李旭冉注视着陶然那张惊喜的脸，温和地笑着回答道：“我本来也是雾市人啊。”

得知此物消息的陶然瞪大了双眼！

她想不到不知道大学时期暗恋这么久的男神和自己是一名地方的？

李旭冉和陶然是同一届的同学，陶然是油画系的，而李旭冉是学雕塑的。

两人在一名学院，由于两人都喜欢话剧，相识也是在话剧社。

在大学时期的李旭冉经常穿着一件白衬衫，笑着的时候看起来很是温暖。陶然和李旭冉第一次接触，是陶然加班加点忙着布置场景，而李旭冉排练完，说已经太晚了，陶然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就是一直等着她忙完，再送她回的宿舍。

李旭冉的外形条件不错，人缘又好时常都是话剧社的男一号。而陶然，更多的时候都是帮话剧社团布置一下场景甚么的。

当时不知道有多少话剧社的女生羡慕陶然能有这样的福利，而陶然背对着李旭冉，尽力忙着自己的事情。等她忙完，李旭冉地给她一张A4纸，笑着说是刚才无聊随便画画的。

A4纸上是陶然背影的素描，陶然低头脸红着接过，说了句多谢。

大概就是那一笑，让陶然心里小鹿乱撞就差撞死她。

等李旭冉送陶然到宿舍后，冲着陶然一笑，开口说道：“当天辛苦了，快点上去休息吧。”

大学时期，不管是在任何地方两人偶遇见面，陶然努力把他当成普通同学来接触，最多也就是有些时候会多看他一两眼而已。等到后来陶然出去实习，回学校的时间少，遇见李旭冉的次数自然也少了众多。

再后来，陶然回了雾市。

在地铁上的相遇，另陶然欣喜万分。她早就忘了在生母家的不愉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友许久未见的澎湃。

在地铁到站前，她鼓起勇气，终于说了大学向来都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我们加个微信吧，有空一起吃饭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