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孤注一掷】

香花回头一笑：“多谢伯母，我知道了！”

青山村不大，家里养得起牛的就那一两家，香花也了解这可能是有去无回的买卖，只能咬咬牙，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叔，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长命锁，好歹是银的，也值些钱。我家还有两间屋子，一块地一块田，这些加一起，你看能不能把牛借给我，我自己去白石村。”

成屠夫一脸不乐意：“二丫头，我这牛是去年才买的好牛犊子，可是打算再养好几年的，我买都买成好几两银子，再养几年更贵。你这加起来也不到十两银子，你这……我实在不好答应。”

香花只好来到成铁柱家。成铁柱是个铁匠，长得五大三粗，看起来很吓人。据说他八字很硬，亲爹娘都克死了，只有一名脾气不好的爷爷，村里人平常都不怎么和他说话。

她敲成铁柱家门时，心里只抱一半的希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谁？”成铁柱不耐烦地问。

香花答道：“我是香花，铁柱哥。”

门隔了一会儿打开。大黑狗先冲出来，对着香花直摇尾巴，成铁柱走在后面，打着呵欠。

“铁柱哥，东林受伤了，成岗叔又不在，我得去一趟白石村找大夫，你看牛车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成铁柱浓眉大眼，扫了她一下：“白石村那条路才出了那么大的事，谁敢去？怕不是嫌命长。”

“我知道，可东林那样不能耽搁了，哪怕是拼命我也要去拼一把的。”香花说到此地情不自禁掉了眼泪，“铁柱哥，我也没有别的东西，这银锁还有我家的屋子、田地都给你，请你把牛借给我吧，求你了！”

她朝着成铁柱跪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如果成铁柱也拒绝，她还能做什么？拉着奶奶一起来求？或者把墨宝的宝石都掏来？此地的人也未必识货……

“我要这些来做甚么？”成铁柱又打了个呵欠，乜斜着眼轻飘飘问了句，“你今年几岁？”

香花愣了愣，抬头道：“九岁。”

“九岁是小了些。”成铁柱蹲下来看着她，自言自语，“这样，我和你打个商量，等你十三岁就嫁给我做媳妇，我就把牛给你怎么样？”

香花注视着五大三粗的成铁柱，一时觉着自己可能听错了。怎么，在这人眼里，她一名人，只和一头牛相当吗？

“答不答应你自己想。”成铁柱起身，“要不是我生辰八字不好，我也不一定瞧得上你。”

“我答应。”香花也站了起来来，“你现在可以把牛给我了吗？”

成铁柱有点意外，他笑了笑：“你爹不在，这事还得长辈点头才算，我们先找你奶去。”

香花兀自一笑：“那就走吧。”

香花带着成铁柱朝成林盛家走，快要走到门外时，成铁柱突然停了下来，问：“你真要去？”

她这一趟出去，运气不好或许都没命回到。如果运气好能带回大夫，东林能得救，那剩下的四年会发生甚么，也没人知道。

成香花铁了心要救弟弟，当即点点头。

“你真不记得你娘了？”他没头没脑地追问了句。

香花这具原身对亲娘没有多少记忆，再加上她亲娘是自己逃走的，香花也没问过她娘的事。

她摇摇头。

成铁柱宛如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挠挠自己的脑袋，转身往回走了。

香花一头雾水，指着前面说：“该往这边。”

“不去了！”成铁柱烦躁地一摆手。

香花呆了一下，追上去问：“你都答应我了，作何临阵反悔？”

成铁柱皱眉瞪着她：“我说着玩的，你还真答应了！不是去白石村吗，我陪你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香花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往外走时，还觉得如在梦里。这成铁柱咋想的，作何陡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

这和她娘又有甚么关系呢？

成铁柱抽了大黄牛一下，牛车骨碌碌往前动起来。

随着牛车前进的嗓门，成铁柱的回忆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他七岁，已是个半大小子，但因为没有娘亲照管，穿的衣服经常长一块短一块，破洞一名连着一名，他爷爷年纪大了，也没法给他缝补。村里人都见怪不怪了，只有成二家的新媳妇笑着问他衣服破了怎么不补一补。

“破了就破了呗，又不耽误穿。”他横手抹抹鼻涕。

这新媳妇长得又白又好看，她怀里抱着一名乖巧的小丫头，对他说：“你是铁柱吧？你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补一补。”

成铁柱从不招人喜欢，也从没人对他嘘寒问暖过，此物漂亮的新媳妇说话那样温柔，笑起来就像春风。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就乖乖照着她说的做了，回过神来，自己的破衣服早已补好了。

“给你。”新媳妇对他笑了笑。

成铁柱蓦地面上一红，拿过衣服就跑，新媳妇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乐得笑出了声。

他听他爷爷说，这个新媳妇是家里出了事，被卖到成二家的。村里人对这样不清白的人一向不好，闲言碎语也多，成铁柱觉着他和这个新媳妇同病相怜，就时不时从成二家门口路过，新媳妇有时也会帮她补衣服。

直到四年前，那个新媳妇一夜之间不见了，人人都说她逃跑了，成林昌也说不出所以然。但成铁柱不信，那时她才生下一对双胞胎，那样温柔的人怎么狠得下心就这样丢下不管？

他又抽了黄牛一鞭，眸子侧着看了眼坐在后面的小小身影——谁能联想到那时的小丫头会落到当天这步田地呢？

牛车出了村口，拐个弯就是白石村的方向，就在这会儿，一个人影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走来。

香花探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叫出声：“成岗叔！！”

回到的正是成岗。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注意到香花，有些惊愕地问：“香花，你咋在这儿？坐牛车去哪儿？”

香花跳下牛车朝他跑过去，抓住他袖子就泪如雨下：“叔……叔你快去看看东林……”

成岗推门进去的时候，东林眼下正艰难地喘息。成岗面色很凝重，他快速搁下药箱，仔细检查东林的身体。

香花和香苗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跟着成岗的一举一动。

成岗把被子拉上来给东林盖好，香花连忙小心地问：“叔，东林……东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