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新衣】

芋头本该是玉树临风的模样，但奈何穿着成林昌的破棉袄，看着不伦不类，很是滑稽。

香花忍着笑：“是是是。可此地离京城可远着呢，下次他来，你还是打点起精神寒暄两句吧。对了，下次到镇上，你要不要一起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芋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香花正了正脸色，“杨家人来过，县令肯定知道，你娘……”

芋头转回头，隔了好一阵才说，“是该见见。”

两人下了山，却见家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成屠夫，成林昌满脸为难地站在门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爹，咋了？”香花和芋头快步赶过去。

成屠夫见香花回到了，长满胡茬的脸都笑成了菊花，手里提着一块大猪肉：

“香花，我们都看见了！方才那骑高头大马的人就是赵大将军的公子吧！你可真是撞大运、认识了这样的贵人，他还亲自登门拜访，以后肯定也会常来吧？”

香花知道他平日嘴脸，只是淡淡说：“只是凑巧帮了个忙，他贵人事多，哪里会记得我？”

成屠夫面上的笑一僵，随即笑得更加油腻：“我知道他们那样的人最是知书达理，肯定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香花你别嫌弃，这块肉就当是我送给东林补身体的，以后赵小将军再来，你们也别客气，尽管到我这儿拿肉啊！”

大树媳妇也掐着嗓子，尖声尖气地说：“我呀，早就看出香花是个有福气的娃。摔到脑袋都能化险为夷，这又遇上了赵小将军！将军是甚么样的人物？咱们这村一百年见不了一名吧？香花说不定以后有多大的福气呢！”

有人说：“大树他媳妇，你在这儿指手画脚的，你是香花亲娘？她亲爷爷亲奶奶在此地呢！”

大树媳妇脸上一阵红，和那人打起来：“你这烂了嘴的，满嘴胡吣！”

成正德因为孙女给自己长了脸，这会儿走路都脚下生风，罗锅似的背也尽力挺直了些，他走到人群前面，清了清嗓。

“香花。”

“哎。”

“你说说你咋认识赵小将军的吧。”

香花看了眼成林昌，成林昌点点头，香花才长话短说地讲了讲。

来看热闹的村里人本就没若干个是真心来祝贺的，听完这故事有的面露不屑，认为这只是雕虫小技，有的却若有所思，其中想得最多的当属香花的叔父，成林盛。

成孙氏由于和香花有过节，并不敢往前凑，这会儿小声絮叨：“这香花就是走了狗屎运，不过救了匹马就和将军府搭上关系了，咱们家香草也行。”

成林盛瞪了她一眼，轻声道：“说得轻巧。那可是一名不好就挨板子的事，香草有那样东西胆量？那匹马你没见着？彪悍着呢，成岗都拉不住，香花降得住？”

“可是个畜牲，打一顿不就好了……”成孙氏不以为然。

成林盛懒得和她多说，他想的没错，他哥的这个女儿，就像那晒裂的葫芦——开窍了，他们以后做事可得小心了。

因为赵煦这件事，村里人都对香花一家殷勤了一阵，但注意到成林盛还是每天种地下田，香花每日也还是上山挖草药，才了解将军府送来的两大箱可能真是布料和糕点，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众人对此也渐渐看明白了，该作何对成二家就还是作何着，只是偶尔拿这事和外人说说嘴。

赵煦送的糕点和布料，成林昌和香花商量着送了一点给成正德和成张氏，又送了些糕点给成岗。

香花还用两匹布换了几斤棉花，又送了一匹布给桃婶，桃婶的缝纫功夫好，帮香花一家做了两床厚棉被和好几件结实耐穿的衣裳，芋头这才有了合身的衣服。

香花变得比之前更忙。

除了每日的家务活，还要上山挖草药、喂鹌鹑，好在家里有她爹和芋头在，东林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现在放心得多。

香花提上一名竹编小篮，又在上面盖了一块布，这才出了门。天气开始变得暖和，鹌鹑应该快下蛋了。

墨宝在她一进山里就飞到她肩上上：“哇，你来啦，鹌鹑开始下蛋啦！”

香花大喜过望：“真的？在哪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墨宝带她去看，果不其然有好几窝都下了蛋，香花数了数，有近二十个。她和香满楼掌柜说好的是一百个，想来不难交差了。

一个鹌鹑蛋五文财物，一百个就是五百文，足够他们家一个月吃喝。这还只是一单，要是香满楼再多要些，那不就发了？

香花越想越开心，她赶紧又撒了一点吃的，鹌鹑们毫无戒心地跑出来啄食，乖得像一大群小鸡崽。

“墨宝，你也辛苦了。这段时间你可要帮我看好，等我赚了钱一定好好谢你！”香花掏出一把高粱喂它。

墨宝也不客气，边吃一边说：“你依稀记得鸦的亮晶晶就行，鸦对钱没兴趣！”

“记着呢，我没忘！”香花喂它吃完，轻拍手准备往回走时，眼睛却陡然被一抹绿色吸引。

小小的绿色叶子，中间夹杂着些许白色的小花苞，模样很是眼熟。

难道是——辣椒苗？！

香花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倘若这真是辣椒苗，那对她这个嗜辣如命的人来说该是多大的福音！

她详细察看了一番，发现周遭还有好些相同的植物，再等一小段时间就能看到它开花结果，那时便能知道答案了。

墨宝歪着头见她围着一株草琢磨半天，忍不住问：“你在干嘛哇？这也是宝贝？”

香花喜不自胜：“很有可能是个大宝贝！墨宝这几天你帮我注视着点，别让别的东西把它们吃掉了哦。”

“行吧。”墨宝懒洋洋答应，“这种草结了果子才有鸟来吃呢，在那之前没鸟喜欢。”

午饭因为两个好消息变得更加美味可口，成林昌夜对芋头赞不绝口，说他聪明好学，田地里的东西基本都认识了，还学了犁地。

香花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犁地？”

成林昌欣喜地道：“对！我都没联想到！我不让他动手，他非要去，你别说还真有模有样！”

香花瞅了眼寂静吃饭的芋头，他衣服上很多泥点子，脸上的大约是洗掉了，但耳朵上还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