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迎亲】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先上来说：“新郎官到了。咱们村有个习俗，进了村就要步行，这叫脚踏实地、步步生花，两年就抱仨！”

周员外听了，觉得骑马确实不太好，就让儿子下了马，袁婆婆带着人往里走，一路七拐八绕的，这少爷也不知踩错了甚么地方，扑通一声掉进个土坑里，摔得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员外赶紧让人去拉，袁婆婆说：“可使不得。这在我们这儿叫‘聚宝盆’，一般人还遇不上呢，公子是运气好。别人进去可就把财宝带走了，还是请公子自己爬出来吧。”

周公子从小就娇生惯养，骑马早已骑得体虚气短，这会儿哪里有力气爬。最后只能周员外自己跳下去把儿子驮上来，横竖肥水也没流外人田。

重新整理一番，迎亲队伍继续往前走。刚拐过弯，迎面几只大白鹅就伸长了脖子追来，一时之间大家也顾不得迎亲，逃的逃、跑的跑，队伍乱成一团。

周员外厉声问：“哪里来的蠢鹅！来一只打死一只，我付财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香花奶奶赶紧出来说：“员外，这可都是吉利。咱们乡下人牲口就是宝，这都是大家的心意，公子要是往前走，还有许多鸡鸭哩！”

被大白鹅追得爬到柱子上的周公子哭道：“爹，我不娶了，我们回去吧！再走下去命都没了！”

周员外黑着脸扫视一圈，怒喝道：“从没听说过这些无礼的礼数！全数就是胡闹！待会儿谁的鸡鸭敢冲出来，本老爷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宰一双！”

他放出了狠话，后面自然没有人敢胡来，周公子也战战兢兢走了一段太平路，可谁料到陡然天上飞来一大群乌鸦，也不做啥，就是每只路过都送了点“贺礼”。

周公子不敢去摸面上黏糊糊的东西，哭着喊着朝他娘扑过去，她娘穿着的绸缎也沾了不少，人人都在骂，真够晦气的！这是天公都不作美呀！

香花憋着笑对飞在最后的墨宝偷偷摸摸比了个大拇指。

周员外咬着牙抹掉脸上的鸟屎，大喊一声：“成富贵！你给我出来！”

成富贵从人群外围挤进来，见迎亲队伍狼狈的模样，差点笑出来。

“员外，您来了。”

“人呢？”周员外肺都快气炸了。

“在屋里，等着新郎呢。”

周公子还不容易让他娘给他擦干净脸，还闻到隐约的鸟屎味，气得叫道：“让她自己出来，看看本公子都遭了甚么罪！”

成富贵为难道：“这……不合礼数呀，再作何说，公子也该给我家的祖先点根香敬杯茶。”

“本公子不去！”

看热闹的人都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说周员外家哪里是来娶亲，分明是来抢人。

周员外听得耳朵疼，就踢了自己儿子一脚：“自己进去，点了香把人领出来。”

周公子又气又委屈，只拉着自己娘不放手：“娘，我不去！谁了解里面还有甚么好东西等着我呢！”

“没用的兔崽子！”

周员外气得牙痒痒，可他就这么一名儿子，素日就被宠得无法无天，这会儿也指望不上。

可他费了的心思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人他是一定要带走的！

“成富贵，你别忘了你可受了我家的聘，那可是我家祖传的玉佩。”

果不其然一提此物，成富贵的脸就神气不起来了。

周员外冷笑着。让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初要是好好答应把女儿送来当妾，说不定还能赚点彩礼钱，现在这样都是他自找的。

有人喊：“村长，员外家祖传的玉佩是什么样，让我们也开开眼呀！”

成富贵说：“……是块碧玉……”

周员外嘲讽道：“你们村长拿了我家祖传玉佩就弄丢了，你们说弄到这份儿上，他女儿是不是该和我们走？”

很多人都不了解有这一出，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时，周员外见一名小姑娘站了出来，笑眯眯的。

“员外大人，能请你帮我看看我这块玉吗？”

周员外不知她葫芦里卖的哪出，就等她过来才说：“你拿出来吧。”

众人都见香花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再从里面拿出一块玉来。只是这玉……

周员外嫌弃道：“这脏兮兮的，能值若干个钱？别是你在哪儿捡的吧？”

香花摇摇头，一派天真：“不是的。大人你帮我看看嘛。”

周员外伸出两指夹起来看了看，是块白玉，有些分量，玉身上又满是脏污。他再看了看此物女孩，瘦瘦小小，穿着普通棉布，也不像有钱人。

“你认真请教，我便告诉你。玉这个东西贵不贵，全看成色和水头，所以碧玉通常都比白玉贵。你这个成色不好，顶天了十两银子。”

“那大人家那块玉呢？”

周员外神气道：“那是我家祖传的，就是给我千金我也是不卖的！”

香花心里一笑，果不其然打的是这算盘。

“可我听说员外大人家也是苦出身，以前世世代代都是卖炭的啊。”

周员外冷不防被人揭了底，一时恼羞成怒，指着香花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听了哪儿的胡说八道！”

香花含笑道：“员外祖上是做甚么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卖炭的能有甚么好玉传下来，我也想知道，可看员外的眼光，估计还比不上我呢。”

周员外气得要打她，成林昌过来拦住了。

香花拿出方才那块白玉：“方才员外摸过了也看过了，觉着这块玉只值十两，还说碧玉都比白玉之前，可倘若这是羊脂白玉呢？”

周员外冷冷一笑：“你？拿得出羊脂白玉？”

“我拿不出，可有人拿得出啊。”

香花胸有成竹地对他笑了一笑，让香苗端水过来，她小心地把玉上的泥巴洗净，再用帕子擦干，呈现在她手心里的白玉肉眼可见的润泽通透。

“员外可还有话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东林站出来道：“员外，你尽管去报官，这是赵小将军送我姐姐的！”

周员外沉默一会儿，忽的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们这里就是个强盗村子！否则你们哪来这样的好玉？我要去报官、报官！”

将军？赵小将军？

周员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儿，很快联想到当朝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赵武，他儿子怎么会和这个乡下小姑娘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