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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万冢穴里的活偶】

诡都判官 · Jf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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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骤然绷紧,粗糙的铁环用力勒进沈寄欢纤细的手腕,扯得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就在两人冲出审讯室的刹那,甬道尽头骤然亮起成百上千点猩红的火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判官司的黑甲卫早已堵死了前路,上膛的机括声如同暴雨前的惊雷,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放箭!”严无咎的心腹副将厉声嘶吼。

漫天流火携着凄厉的破空声倾泻而下。

谢危楼猛地拽过锁链,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强行扯入怀中,玄色大氅翻卷如云,将人劈头盖脸地裹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足尖在青石砖上重重一碾,借着反冲的力道,悍然撞开右侧那扇布满岁月斑驳的沉重铁门,两人瞬间滚入了一片不见天日的幽暗之中。

这里是“万冢穴”,幽都骨场最深处的活人禁区。

后面,密集的流火箭阵狠狠钉在门框与地砖上,炸开刺目的火树银花。

那是早已石化的上古凶兽肋骨,每一根都粗如巨柱。

没等沈寄欢站稳,谢危楼再次提着他的后领,粗暴地将他推向前方一排错综交叠的巨大骸骨后方。

“笃笃笃——”穿透铁门的残箭狠狠扎进骨化石,火星四溅,擦着沈寄欢的脸颊飞过,烧焦了他鬓角的一缕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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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欢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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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目不能视,但覆在黑绸下的眉骨却骤然拧紧。

没有时间喘息,他异常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正传来一种异常诡异、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不是箭矢撞击的余波,而是……地脉里有东西在呼吸。

“谢危楼。”沈寄欢反手按住脚下冰凉的骨渣,指尖飞速顺着地砖的缝隙摸索,不顾粗糙的地面将指腹磨得鲜血淋漓,“西南角,七步。风是从地下渗出来的,那处是个空腔。”

谢危楼握刀的手背青筋暴突,目光如狼般死死盯着沈寄欢苍白的侧脸。

骗子。满嘴谎言的背叛者。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这瞎子的话绝不可信,可五年前无数次并肩作战淬炼出的肌肉记忆,却让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谢危楼大步跨出,七步之距,分毫不差。

西南角堆叠着一堆看似毫无破绽的乱石。

他没有任何迟疑,提足真气,夹杂着极寒之气的掌风轰然拍下。

“轰隆”一声闷响,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堆竟如薄冰般碎裂塌陷,露出一名漆黑深邃的巨大坑洞。

刺骨的阴风夹杂着浓烈的福尔马林与干枯血肉的腥气,犹如实质般喷涌而出。

追兵的脚步声已至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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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楼反手扯过锁链,将沈寄欢带入怀中,两人齐齐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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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楼在半空中拧转腰身,长靴重重踏在粗糙的岩壁上作为缓冲,随后稳稳落地。

沈寄欢则被他用锁链牵引着,撞在一堆绵软却散发着恶臭的“麻袋”上,闷哼了一声。

谢危楼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幽蓝的火苗亮起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沈寄欢撞上的根本不是麻袋,而是一堆剥去皮肉、随意堆砌的死囚残肢。

而在这座巨大的地下坑洞四周,密密麻麻地立着上百个木十字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每一名架子上,都用铁钉死死钉着一张张被撑得极薄、极透的完整人皮。

失踪死囚的皮囊,就像是农家院里晾晒的干菜,在阴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竟是一处藏在判官司眼皮子底下的制偶工坊。

在这片人间炼狱的正中心,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坐着一名穿褪色红袄的少女。

少女肤色惨白得透明,怀里正抱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木偶,一根长得离谱的绣花针眼下正木偶的脸部皮肉间穿梭。

她听见动静,缓缓停下手中的针线,将木偶的脸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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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摇曳,那张才缝合完毕的人皮脸庞,暴露在谢危楼的视线中。

清瘦的下颌,高挺的鼻梁,右侧眉骨处,还有一道陈年的淡疤。

那是……谢危楼惨死在五年前灭门惨案中的父亲,大景前朝少傅,谢玄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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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压抑了五年的寒冰真气在谢危楼体内彻底暴走。

他眼底瞬间漫上骇人的猩红,冷硬的寒铁面具下传出野兽般低哑的喘息。

“我杀了你!”

雁翎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龙吟,刀身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极寒罡风,毫无保留地劈向红衣少女的头颅。

少女名叫阿织。

她那双毫无生气的黑眼珠甚至没有转动一下,只是平静地抬起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铮——”

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谢危楼只觉刀身一滞,紧接着,一股恐怖到极点的绞杀力从四面八方勒紧了精钢打造的刀刃。

数十根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丝线,不知何时已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死死缠住了雁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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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咔嚓!”

能削铁如泥的雁翎刀,竟在半空中被那些柔软的丝线生生绞碎!

崩裂的精钢碎片如暴雨般倒飞而出,谢危楼持刀的虎口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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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并未停歇,如毒蛇吐信般顺着谢危楼的手臂缠绕而上,直逼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沾着黑血的苍白手臂,硬生生切入了谢危楼与丝线之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沈寄欢。

他那双覆着黑绸的眼明明看不见任何实物,却在丝线即将割断谢危楼颈动脉的刹那,右手精准无比地探入那片致命的绞杀网中。

心眼全开,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毫无血色,连唇角都溢出了一丝触目惊心的红。

在他没有焦距的视界里,这些丝线上附着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业力。

沈寄欢修长的五指在虚空中诡异地一翻、一扣,竟不偏不倚地捏住了其中一根震动最微弱的“母线”。

“嗡——”

所有的透明丝线在距离谢危楼咽喉半寸的地方,戛可止,崩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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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透着几分痞气的笑,嗓音沙哑:“小丫头,脾气这么爆,可嫁不出去啊。”

丝线锋利的边缘瞬间切开了沈寄欢掌心的皮肉,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滴落,砸在脚下的枯骨上。

阿织的动作僵住了。

她歪着头,死气沉沉的目光终于从谢危楼身上移开,落在了沈寄欢覆眼的黑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松开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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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丝线如冰雪般消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阿织从沾满血污的红袄兜里,摸出了一名物件。

那是一枚玉质的令牌,边缘早已碎裂,玉纹里沁满了暗黑色的陈血。

她没有看谢危楼,而是将那枚令牌直直地抛向了沈寄欢的脚边。

“吧嗒”一声脆响。

谢危楼死死盯着地上的东西,呼吸猛地一窒。

大景谢家,家主令。

这枚本该在五年前就随父亲一起下葬的令牌,为何会在这制偶妖女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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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织从容地站了起来身,沾满尸水的布鞋踩过脚下的残肢。

她没有理会两人,而是抬起那只握着绣花针的枯瘦手臂,直直地指向了这座地下工坊的最深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谢危楼手中的火折子只能勉强照亮几尺的距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但在那火光不可及的极致黑暗里,隐隐蛰伏着一名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巨大的、被手腕粗的精铁锁链层层捆绑的阴沉木黑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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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阴气,正顺着棺材缝隙一丝丝向外渗。

阿织指着黑棺,随即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她双掌交叠在胸前,对着那口棺材,深切地地叩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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