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彦带着阿娇和阿花走了。
当她们离开的时候,明显地往门口那处张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惜曼珠没来送她们,还能依稀听到她大声讲电话的笑声。
两姐妹很失落。
阿花还问姐姐:“妈妈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阿娇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滴在怀中的骨灰盒和遗像上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抱的得紧紧的。
“你怎么把她们带出来了?”
罗彦在骑士机车旁等了一会,艾丝从远处走来。
“我觉着,把她们安排在同心大教堂比较安全一点。”
艾丝看了眼费沙的骨灰盒和遗像,不再多问,“走吧!”
骑士机车够长,两个女孩身材瘦小,刚好能载着四个人。
用不到多长时间,同心大教堂到了。
远远望去,一座巍峨的教堂矗立在一众平房之中,很是扎眼。
机车开进大门外的铁门,并没人把守。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超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个喷水池,一座以白石雕成的男性石像站在池中央。
身披白色长袍,体格健壮,一头短卷发,悲悯的双眼凝视着前方。
左手上举,手掌反握着一名椭圆形盾牌,右臂齐肩断掉。
显得相当突兀。
这是教会的最高神,上神。
教会也称上神教。
不少人被机车的声音吸引,驻足观望。
这些人当中,有些是附近的平民,穿着破旧的服装。
但大部分人身上都披着一件发黄的长袍,跟雕像的款式一样,估计已经穿了很久。
甚至不止一个人穿过。
每个人都面黄肌瘦,动作缓慢。
注意到炫酷的骑士机车时露出畏畏缩缩的表情。
看得出来,他们并不健康,无论是心理或者生理上的。
好端端的人,是不会来同心大教堂的。
艾丝停了下来车,与罗彦并排站着,凝视着广场的人群。
她介绍,披着长袍的都来自一点破碎家庭以及丧失了劳动力的人,他们以教堂为家,是虔诚的信徒,会无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
这里经常组织互助会,也有化身为神职人员的同心社社员开讲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讲的,都是如何保持心理健康,释放压力。
同心大教堂是传统的哥特式建筑,由大量的花岗岩组成。
正面有三道门,中间的是正门,两旁为侧门。
皆为七层渐进式拱形门。
大门远比侧门宽大,屋檐上方雕着精致的浮雕,再往上挂着一个超大铜钟,指针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钟盘是淡蓝色的,看不出是塑料还是玻璃。
忽然,罗彦看到钟盘里面有个阴影一闪而过。
他的心脏随之一突,定睛看时,又宛如甚么都没有。
难道眼花了?
他暗暗嘀咕。
侧门上有两层彩色玻璃,上面印着各种神迹图案。
玻璃往上,是两座高高的尖塔。
哥特式建筑的特点,是大量运用尖形拱门、肋状拱顶与飞拱。
加上教堂本身的尖塔,远远望去,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满身是刺的感觉。
而罗彦的第一印象就是,倘若把大门比喻成巨兽的嘴巴的话,两个尖塔就像它的两个角,身后若隐若现的塔尖,就是巨兽身上的刺。
他了解这样去形容一名神圣的教堂有点冒犯,但仍止不住这样的想法。
当当当——
沉厚的钟声响起,在广场上来回飘荡。
大铜钟指向十二点。
一种严肃而神圣的气氛铺洒下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让人心灵震撼。
钟声一响,广场上的人群停在手中的活计,从旁边的木架上拿出木盘,很自觉地排成两条队伍。
大门与侧门之间各摆着一张长桌,有人从大门走出,最前面两人拿着一大桶米饭,其余人端着菜盘。
“这是同心大教堂用来救济穷人的饭菜,由富人区的虔诚信徒集资捐献。”艾丝解释道。
四人已经走到中央雕像的位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水池的边缘缺了几个口子,尽管有喷泉装置,但已经失灵。
就连水池的水也已干涸多时,里面散落着一点碎石。
两条队伍很寂静,两人之间的距离惊人的一致,刚好一米。
分饭的人也不说话,场面看上去很压抑,跟罗彦想象的不太一样。
打好饭的人并未开始吃,他们规规矩矩地排好队,头统一向大门处遥望。
大铜钟刚踏进十二点十五分。
分饭完毕。
一条人影缓缓从正门出了。
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稀疏,半灰半白,用发蜡往后梳成大背头。
但实在太稀疏了,头皮看得清清楚楚。
面容瘦削,高鼻深目,两边颧骨长了不少斑点。
最让人动容的是他的虹膜,竟然是罕见的绿色。
男人同样披着一件白色长袍,但崭新洁白,不见半点皱褶。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边领口扣着两个领针,领针之间用金色链子相连,跟米伦母女领子上的领针一模一样。
罗彦等四人早已走到近处,离中年男人只有二三十步的距离。
他们不是教堂的人,更何况突兀地站在三伙人之间,显得很奇怪,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现场静得离奇,就连大铜钟的秒针走动的嗓门也能清晰听见。
罗彦扯了扯艾丝的衣袖,低声问:“怎么回事?”
“鬼了解啊!”
艾丝向四周瞪瞪眼,一副“看什么看,你们这些怪胎”的架势。
就在此时,中年男人身后忽然涌出七八个教徒,冲向四人。
把阿娇和阿花吓得花容失色。
“你们是干甚么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来者面色不善。
“光明社的。”艾丝冷淡回答,暗中戒备。
“现在是饭前祷告的时间,你们快跟我来。”
那帮人看上去很惶恐,簇拥着四人从侧门进入。
不过还算客气,并没有肢体接触,开始那人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否则艾丝可不会那么好说话,早就动手了。
他们的身影一消失,从来都沉默着的男人渐渐地张开双手,仰起头,口中喊了句:“哈耶!”
罗彦能看到他的侧面,阳光从上面照射下来,身上就像蒙了一层圣光,让人看得目眩。
广场外的人们也跟着喊了一句,“哈耶!”
他们很兴奋,声音洪亮,根本不像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
只听中年男人用充满了悲悯的声音道:“万能的上神啊,感谢您为我们预备一天中可享用的美食,原谅我们不常惦记那些正为着饥饿祈求食物的人。求您减轻他们肉体的痛苦,也激励我们的灵魂。哈耶!”
他念一句,广场上的人就跟一句,最后一句“哈耶”,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嗓门震天。
饭前祈祷的时间并不长,所有人在中年男人的带领下又念了此外一段祷告,男人宣告开始吃饭。
教徒们把四人带进侧门之后,惶恐的气氛早已消散,态度客气了许多。
为首那人连连道歉:“实在抱歉,主教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祷告,刚才得罪了。两位一定是艾丝小姐和罗彦先生吧?”
艾丝双掌抱胸,冷眼不语。
那人窘迫地笑了笑,只好对罗彦道:“罗彦先生,乌组长和顾诚先生早在中殿内等候,请跟我来。”
“好的,有劳带路。”罗彦笑嘻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