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是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狂风呼号，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连晚上八点的最后一次钟声，也掩盖在暴戾的天气之下。

就在加西准备睡觉的时候，比他大三岁的杜克神秘兮兮地来到钟楼，告诉他父亲叫他过去。

加西与杜克从小在一起玩，那时的杜克精力旺盛，调皮捣蛋，最喜欢捉弄加西。

而每次加西被捉弄完之后，往往都只是抓抓头，憨厚地笑笑，总会引来杜克的大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事后，杜克也总会偷着往钟楼送很多好吃的零食。

两人的感情真的非常好。

加西打开房门，杜克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加西摔了个狗吃屎。

当他爬起来的时候，却看见老杜克捧着个蛋糕唱生日歌，杜克站在父亲旁边挤眉弄眼，能看出这家伙也很高兴。

三个人吹蜡烛，吃蛋糕，整个室内都是欢声笑语，有种家的温馨。

老杜克还专门开了瓶酒，拍着两个小伙子的肩膀说，“你们都是大小伙了，当天允许你们喝一点酒。”

老杜克酒量好，但两个小伙却第一次喝酒，一下子喝得猛了，晕乎乎的。

特别是杜克，他实在太高兴了。

连续喝了几大口，直接醉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老杜克拉着加西的手，把他带到此物卧室。

两人坐在这张桌子旁边，老杜克的眸子绿得跟平时不一样。

他对加西嘘寒问暖，加西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笑脸，总觉着有点怪怪的。

接着，他眼皮打架，沉睡过去。

是的，就像米伦这样，睡过去了。

……

那种生活，加西一过就是十五年。

他试过逃跑，但每次都被老杜克捉回到，打个半死。

而每次在这个卧室里，老杜克都是笑眯眯地注视着他，看得他心寒。

到最后他不逃了，他认命了。

有一次，他发觉杜克躲在衣柜里偷看。

好吧，我早已逃不动了。

偷看就偷看吧，让你看看你爸爸的真面目。

说不定还能带我脱离苦海。

对父亲越发恭敬，对加西越发疏远，就算见了面也不打招呼。

然而加西想多了，这次偷看之后，杜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就像做错事的是加西。

更别说带他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更何况他有时还主动藏起来偷看。

加西觉着老杜克肯定是知道的，不过他没戳穿儿子。

二十五岁那年，杜克谈恋爱了。

但自从这位女朋友失踪之后，杜克再也没谈过恋爱。

他整个人都沉稳了，成熟了。

听说他在教堂干得不错，就连内城的大人物也对他另眼相看。

但加西发现，他的眼珠越来越绿了。

他也始终记得老杜克那句话，虽然你长得丑，但心灵美，那么上神是不会抛弃你的。

这些年，加西始终依稀记得老杜克把童年的他放在腿上摇啊摇的场景。

加西很想问问老杜克，倘若一个人长得很美，可是内心很肮脏，上神会抛弃他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始终找不到答案。

终究，在十五年后的一名夜晚，有人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还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三十三岁的杜克敲开了钟楼的门。

“加西，我帮你杀了他!”

这是十五年来，杜克生平头一回称呼加西的名字。

可此时的加西就像个将死的老头，除了日常撞钟之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头。

常年的虐待让他的反应变得很慢，半晌之后才问：“你杀了谁？”

“他!那样东西你恨之入骨的人。”

闪电划过，把杜克的脸映得雪白。

加西看到他满身鲜血，手一直在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他的目光很坚定，他并不后悔。

杜克把加西带去主教室，那处就像个地狱。

那个满脸老人斑、长着稀疏白发和绿色眼珠的头颅，眼下正被一只庞然大物抓在怀里，吃得津津有味。

又一道闪电劈下，加西终究能看到那只庞然大物的真容了。

铁钩一样的爪子把它吊起，倒挂在窗檐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蝠翼半展，在闪电的强光下，能注意到蝠翼下面的红色血管，有两根手指那么粗。

它的脸好丑，既像老鼠又像猪，吃相很难看，“嗒嗒”作响。

这副场景，哪怕是心如死水的人也会吓得半死，加西跌坐在地。

当他的手撑在地上时，摸到一个生着稀疏软毛、但又粗糙得像牛皮一样的动物躯体上。

温度奇高。

他回头一看，脚下还有一只猪脸蝙蝠，正“嗒嗒”地啃食着老杜克的躯体。

加西呕了。

也哭了。

奇怪的是，猪脸蝙蝠对加西并无兴趣，看都不看他一眼。

杜克说，这些大家伙只听他的话。

后来，杜克成功当上主教，住进这个主教室。

别看杜克帮加西杀了老杜克，但加西一点都不感激他。

由于他那个问题早已有了答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无论外表漂亮或者丑恶，只要一个人的内心丑恶，那上神必定不会饶过他的。

杜克弑父，难道不是为了登上主教之位?

上神真正会保佑的，是那种心底善良的人。但加西曾在无数个夜晚诅咒老杜克快点死，这可是从小把他养大的人。

加西认为自己早已丢失了那个资格。

老杜克死后，加西很茫然，要是说之前的自己还为仇恨而活着，那么现在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杜克还让他帮忙照顾那两只猪脸蝙蝠，最后两只变成了四只。

加西觉着他可以去死了，省得帮杜克为非作歹。

但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样东西外表长得很美，心灵也很美的女人。

她身上就像罩了一层圣光，显得那么的高贵，圣洁。

人就是那么奇怪，也许米伦不觉着自己有甚么，她也有七情六欲，她她也有挂念的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只可比普通人心肠好一点，还多了一个天赋而已。

但她的优点却被加西无穷放大。

米伦的出现，让加西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哪怕是远远地望一眼，已经心满意足。

这既是种仰慕，也是种仰视。

但他卑微，丑陋，像蠕虫一样活着。

这个世界除了杜克和另外若干个人之外，没人了解他的存在。

他清楚知道自己不配喜欢她。

自然，他也不愿意注意到别人对她亵渎。

为了她，加西十五年来再一次来到此物让他不堪回首的室内。

此地充斥着邪恶的味道，让人作呕。

现在，他要把米伦救出去。

但他仍然没挣脱所有的枷锁，他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在杜克在的情况下直接闯进来。

加西把跌落在脚下的长袍捡起，轻轻盖在米伦的身上，手臂抱着她，尽量不跟她的身体接触。

而后单手抓住窗檐，身形急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