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询问】

檀易到家时，大门外停了两辆京城牌照的小汽车。

柴煜道：“伯父伯母来了吧。今儿情况特殊，我就不进去添乱了，你好好安慰老爷子，事情过去那么久，生大气不值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放心。”檀易下了车，“老柴，谢谢。”

“滚滚滚！”柴煜踩下油门，“走了！”

檀易笑着推上了车门。

可能是车门震动的嗓门惊动了别墅里的人，他一进院子防盗门就开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易。”白虞埋怨地叫了一声，“你作何才回来。”

“妈。”檀易快走几步，“有若干个朋友去医院看我了，耽搁了一会儿。”

“伤口怎么样，要不要紧？”白虞抓住檀易的手腕，嗓门哽咽了。

檀易道：“问题不大，复健后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檀经纬提着水壶从厨房走了出来，“那就好，我们公司不嫌弃你此物残疾。”

檀经纬不以为意，“又不用他干甚么，偶尔帮我掌掌眼就行，我好陪着爸妈和你到处走走。”

白虞瞪了他一眼，“你就记着公司那点儿事，一点都不关心孩子的健康。”

檀老太太刚做完切除手术，即便恢复得不错，存活时间也不会很长，他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白虞无话可说。

檀易在檀老爷子身边坐了下来，“可，以我考上公职为限。”

檀经纬释然，“那是当然。”他还不到六十，远不到退休的年龄，就算檀易想夺权，他也不会真的放权。

白虞对檀老爷子说道：“爸，过去的事你就甭想了，错的不是您，是那高雪华。”

檀经纬附和：“是啊，若是小容泉下有知，他也不会安心的。”

“唉……”檀老爷子长长地叹息一声，“我是行将就木之人，按理说早该看开生死了，但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像被一块大石压着，喘可气起来。”

檀易紧握他的手，“爷爷，就目前情况来看，高雪华原本可什么都不认，她之所以横下一条心，主动交代，目的就是为了让您难受。”

檀老爷子道：“杀人诛心，她赢了。”

檀易和檀经纬对视一眼。

结果就摆在那里，即便高雪华付出了代价，她也一样赢了檀老爷子。

檀易道：“她的确赢了您十六年，也暂时赢了现在，但您总不能让她继续赢下去吧。此外，她很在乎樊兢元，但从上午开始，她已经彻底失去他了，审讯还未结束，她就由于骤然升高的血压昏了过去。”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檀经纬问：“姓樊的真没有参与过吗？”

檀易道：“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过，要想揭开此物迷题要等范均沛能接受讯问。”

檀经纬问檀老爷子：“爸，高雪华真有那么大能耐？”

檀老爷子道：“名牌大学毕业，最擅长拉帮结派。”

他这句话囊括了两个事实，一是智商高，二是情商不低，操弄人心是把好手。

白虞给老爷子倒了杯热水，“心术不正，能力极高，这种人最是可怕。”

檀易暗想，如果高雪华确实有能力，那么，她瞒过樊老爷子并不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檀老爷子看看檀易乌黑的下眼袋，心疼地在他手背上轻拍，“无论高雪华落得什么下场，都不足以弥补我对你和小容的愧疚。不过，我也没几年好活了，道歉的话下去再说也来得及。你们放心，我能想的开，但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小易去休息，爷爷没事，不用你陪着。”

……

檀老爷子经历过无数风浪，逆商极高，安慰和陪伴对他来说仅仅是幸福，但绝不会因此获得解脱。

自我消化，自我宽恕，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

第二天一早，他便和檀经纬夫妇一起走了——檀老太太一名人在京，他们不放心。

檀易照常上班，他根据樊兢元的口供，向上面打了一份报告，要求对高雪华的个人财产进行盘点。

陆启元同意他的意见，派专案组成员前往，对四座房产进行彻查。

与此与此同时，檀易联系江寒之，让他联络经侦支队，对樊兢元二儿子的财富积累进行调查。

江寒之在得到消息的当天，和那婉一起赶到了安海。

二人把车停在市局停车场，正要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就见檀易和李骥迎面走了过来。

“寒之？”

“是我，你现在要出去？”

檀易举起受伤的手，“我要去医院。”

江寒之在他肩膀轻缓地砸了一拳，“怎么搞的，咋还挂彩了呢？”

那婉玩含笑道：“是啊檀队，空手接白刃了？”

李骥道：“不是白刃，我们檀队是空手接了一枪。”

“卧槽，卧槽！”江寒之怪叫了两声，“你小子不要命了？”

檀易道：“在暴力面前，我们警察众多时候都没有选择。”

“这话正是！”江寒之正了正脸色，“老同学，你赢了，我甘拜下风。”

檀易淡淡道：“主场在我这里，你想赢也不大容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倒是。我输得不算冤枉，当时多少有点自不量力了。”江寒之释然一笑，“走吧，我们陪你去医院。”

半个小时后，一行四人到了市医院。

处理好伤口，檀易道：“我们去看看小谢，她的手也受伤了。”

江寒之吓了一跳，“你们这是作何回事？”

檀易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婉愕然，“小谢这是捡回一条命啊。”

檀易道：“确实。”

檀易道：“明后天吧。他不但中了一枪，更何况癌细胞大面积转移，身体虚弱，现在还不适合。”

江寒之问：“范均沛到底作何想的，他甚么时候能接受审讯？”

“他大爷的！”江寒之愤愤，“太仁慈了，何必管这种人的死活？”

……

几句话的功夫，四人到了谢箐的病房外。

李骥抬手正要敲门，就见门突然开了。

谢宸没看见他们，拉着门把手，扭头对谢箐开口说道：“你早点睡，次日中午我再来看你。”

李骥道：“谢总要回去了？”

“诶哟！”谢宸吓了一大跳，“李骥，檀队，江队，那警官。箐箐，来客人了。”

江寒之笑着进了门，对谢箐说道：“我们到医院才知道你住院，空着手就来了。”

谢箐起了身，晃了晃双掌，“水果吃不成，鲜花也有了，江队、那警官来看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人在沙发上落了座，谢宸拿来几瓶矿泉水，便主动提出了告辞。

江寒之问：“郎子彦和褚凉什么时候能到？”

檀易道：“凌晨左右。”

那婉道：“甚么时候审问，我们能旁听吗？”

檀易点点头，“凌晨就审，你们也可旁听，可……”

“可甚么？”江寒之急性子，“有什么你尽管说。”

檀易道：“在那之前，我想和江爷爷谈一谈，问问范老爷子和樊老爷子的事。”

江寒之道：“那不是理应的吗？我这就打电话，咱一起回去一趟。”

……

二十一点非常，檀易等人到了江老爷子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江老爷子请大家在沙发上坐下，让江寒之给大家分了茶。

他开口说道：“我和老范不算太熟，他和老樊、老那住同一栋楼，往来更密切一点。于是啊，你们问我的我未必知道，但知道的我肯定不会隐瞒。”

“多谢江爷爷，您放心，我们都明白。”檀易开口说道，“我想请您说说，你们最近有没有聊过关于七一年那场战争的话题。”

“嗐！”江老爷子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这个话题根本说不了，一说老范就急，怎么说都不听。他坚信自己是对的，他对个锤子，明明很正常的一场战斗在他眼里就成了决策错误，就成了两个团故意拖延救援。也就老樊脾气好，要不是有他居中调和，我和老那压根儿不愿意搭理他。”

檀易问：“您觉着樊老爷子这人怎样？”

“这个……人性是复杂的，我说的未必对。”江老爷子把丑话说在了前面，“在我眼里，老樊有点像老顽童，想的比一般人开，心地也比一般人善良。”

檀易又问：“樊老爷子和高雪华的关系怎样？”

江老爷子思考了瞬间，“这个不好说，我和高雪华很少来往。但你江奶奶不大喜欢她，觉得她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那样东西人比较强势，老樊一般不爱计较，二人互补型，在我看来，夫妻关系还是很和谐的。”

江老爷子的话比较中肯。

谢箐在心里点了点头，两个奶奶她都接触过，江奶奶温和，客气中带着些许距离感，相处起来很舒服；高雪华尽管热情好客，但总隔着一层甚么。

檀易道：“关于前些日子的碎尸案，范老爷子和樊老爷子表示过甚么吗？”

江老爷子“嘶”了一声，“你不问我还真没琢磨过，你一问我就有印象了，老樊和老那都对开发区一带的治安表示了忧虑。老范虽没说什么，但脸色臭得狠，他那人很多时候都是臭脸，可那两天与平时大不一样。”

江寒之问：“爷爷，姓范的去过岛国吗？”

江老爷子道：“此物我了解，他没出过国，文化水平也不高，听说只有初中毕业。”

“原来这样。”檀易若有所思，“他们的事情爆发出来后，江爷爷一定已经琢磨过范均沛了，您发现异常了吗？”

江老爷子不假思索地说道：“不瞒你们说，这个案子给我和老那带来的震动是极其巨大的。我和老那聊了很久，最后得出一名结论——人心隔肚皮，我俩活了大半辈子，竟然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

老人家习惯早睡早起，檀易问完问题便告辞出来了。

此时距离凌晨还早，一行人又去了檀易家。

江寒之点了支烟，“老檀，倘若范均沛没去过岛国，那扫晴娘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郎子彦或者褚凉的特殊癖好吗？”

那婉道：“我也正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