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筛查】

二人并肩而行，各自想着心事。

上午，檀易在医院坐镇，盘查了整个住院部的病人名单，对比了所有目标人物，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以为，即便暂时找不到证据支持，正常人的思维逻辑也不会相差太多。

倘若逻辑不错，就一定还有关键点没有发现。

那么此物关键点是甚么？

医务人员，清洁工，最近进出住院部的病人，常驻陪床人员，都已做过排查，与侯梓安毫无关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除了以上，还有侯梓安被害前，已经出院的病人亲属。

这是一个难点，如果想查，就要派专人重新寻访，做更深入的了解。

谢箐在考虑正午吃什么。

还没到食堂，她就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有红烧肉就不用想别的了，搭配一点蔬菜就成。

正想的入神，迎面过来两个同事，眼下正谈论一大队的案子，谢箐一心二用听了一耳朵。

恰在这时，檀易忽然开口说了句甚么。

谢箐仿佛听见他问：“你待会儿吃什么？”

她顺嘴一答：“红烧肉。”

檀易看了看她脑瓜顶上毛茸茸的丸子头，“你喜欢吃红烧肉？”

谢箐以为自己听对了，笑呵呵地说道：“自然，大厨的这道菜就是一绝，肥而不腻，香浓可口。”

檀易挑了挑眉，“难怪呢。”

谢箐道：“难怪什么？”

檀易道：“我刚才问你，你待会儿有事么？”

呃……

多少有那么一丢丢窘迫。

谢箐掐了掐书包带，决定忽略这一点，直接回答问题，“应该是没有，我下午打算去医院转转，参与一下侦查，可以吗？”

檀易道：“求之不得。”他原本就是此物意思，谢箐心思细腻，在刑侦上很有天赋。

二人达成默契，便不再说话，先后进了食堂。

檀易一进门就被严局叫过去了。

谢箐打完饭，和快要吃完的曹海生碰了下头，说了一下下午的安排。

曹海生没意见，是以，她吃完饭就去了市医院。

谢箐想，倘若凶手是病人，他可能会考虑尽早出院，但也不排除其心理素质好，静悄悄地等待案件走入死胡同。

如果凶手是病患家属，他可能会考虑给病人转院，或者换个人照顾，自然也不排除上面同样情况。

倘若凶手是医院工作人员，这个似乎不大可能，只要不是变态杀人狂，檀易应该早已发现蛛丝马迹了。

……

变数太多，目标太多，这是包括檀易在内，所有刑警面对的困境。

谢箐假设自己是凶手，她不会选择在出院后杀人，在绝对自信的前提下，她会留在医院里，时时掌控事情的变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灯下黑，更不容易引起警察的注意。

但参考凶手行凶时没戴手套，回去又擦指纹的行为，谢箐觉得凶手的心理素质不是很好，只占了个胆子大。

……

等红灯时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一进住院部谢箐就冷静下来了——人与人之间千差万别，靠想象和道理破不了案子，还得从实际出发。

她研究一遍住院部平面图，心中决定坐电梯上去，从顶楼往下筛查。

护士站的护士都忙着，警察也不好一再打扰，但闲得无聊的病号和家属还是不少的。

为了没有遗漏，谢箐打算挨个室内走。

转瞬间，她敲开了第一间病房，对坐在椅子上的陪床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奶奶你好。”

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随即回以微笑，对病床上的老头开口说道：“老头子，这小姑娘可真好看。”

谢箐掏出警官证，“奶奶，我是警察，想跟您聊聊，有时间吗？”

老太太一拍大腿，“诶哟喂，警察啊，这么好看的警察可是不多见，我还以为是大明星呐！老头子，你说是不是啊？”

老头儿躺在床上，直勾勾地注视着房顶，没有回应她。

老太太道：“我家老头子精明一辈子，如今总算能休息休息，每天听我叨叨了。”

尽管老太太很乐观，但谢箐还是感觉到了话里话外的辛酸。

谢箐道：“还是您老想的开。”

“嗐，想不开不是为难自己吗。人老了都有这一天，嘎嘣死了是幸福……”老太太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谢箐几次打断，老太太几次绕回去，她的第一战惨遭滑铁卢，耽搁二非常钟才成功脱身。

好在其他房间还算顺利，问甚么说什么，每间房大概三五分钟就完事。

逛完几个楼层，差不多就到下班的点了。

谢箐记好若干个重点，喝几口水，便准备回局里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转身离去前她去了趟卫生间。

蹲坑时，碰到两个在洗手池边收拾妆容的护士。

“诶，603的老太太又没人管了。”

“昨儿不还有人吗？唉，你就别操心了，我看那家人还行，总不至于不管。”

“行甚么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太太三天两头拉褥子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说，五楼那事儿……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家人。”

“不可能，他家人换得走马灯似的，依我看，还不如三楼318二床的家属像。”

“那人咋啦。”

“小张说，也不好好注视着病人，病人还输着液呢，他就到处溜达，好几回都悬了。”

“多大岁数？”

“三四十岁吧，到处撩闲。”

“这就不像了。”

“哈哈哈，所以才没敢跟警察说。”

谢箐郁闷了，还以为听到了不得的线索了呢，结果就这？

她提起裤子，正要冲水，就听外面又聊上了。

“你觉着有可疑的吗？”

“我跟你说，还真的有。”

小护士压低了声音。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谢箐有点听不到了，便悄悄地推开门……

“听小王说，421病房，有个四十左右岁男的，每天都给一个家在农村的病人送饭，说是亲戚，关系不算太近。”

“这不很正常吗？”

“小王说，看到他从五楼下来过。”

“那天晚上？”

“那倒不是，前几天的下午，五六点钟。”

“嗐，上五楼的多了，小王跟警察说了吗？”

“没有，她就是跟我叨咕一嘴。算了，兴许人家五楼有熟人呢，咱们这一行可不好轻易得罪人。”

……

二人离开了卫生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谢箐也从厕所走了出来。

两位护士提到的情况，前两个是她才了解到的，最后一名是才听说。

警察的目标是经常在医院的人，所以在询问时，会跟被询问者强调时间长短，而忽略频次问题，有所遗漏很正常。

她洗完手去了421——此物位置和524很近，走东侧楼梯十几秒就到。

谢箐第二次进了421。

病房里有三张床，一床是位老太太。

她之前问过，老太太是青山崖人，陪床的是她大女儿。

母女俩都不擅长交流，问一句说一句。

谢箐问：“大姐，每天谁给你们送饭啊。”

大姐警惕地注视着谢箐，“问这个干嘛？他不可能杀人，每天送了饭就走，连屋子都很少进。”

谢箐道：“我就是问问。”

“问啥啊问，你们警察是不是闲出屁来了，一天问好几遍，此物走了那样东西来，没个消停时候。”隔壁床的一名中年男人开了口，语气很冲。

“就是，人都死这么久了，你们对凶手连个大概范围都没有，都干甚么吃的？”中年男人的媳妇也帮腔了。

三床的老太太说道：“一个村的人天天给送饭，比我儿子闺女都强，小丫头片子别瞎打听了，人家肯定是好人。”

谢箐明白了。

他们之前不说，未必不了解送饭男人也有嫌疑，只是觉得人好，不该把人家跟这样的麻烦关联上。

尽管是好心，但是不可取。

在这种情况下，谢箐觉得道理大抵是讲不通的，便道：“大姐，如果你现在不说，将来他出了事，你就有包庇罪犯的嫌疑。”

一名男子拎着饭盒推门进来，“包庇甚么？”

“诶呀，皮三儿，你来这么早干啥。”大姐埋怨一句，把男子手里的棉袋子接了过来。

男子笑道：“这不饭点儿了吗，怎么了？”

二床的中年男子开口说道：“你送个饭而已，人家正怀疑你杀人呢？”

“啊？”男子慌了一下，“这位小姑娘是警察？”

他的目光和谢箐的接上了。

谢箐道：“你是卖烟酒的？”

男子坦然承认，“对，就在阳光小区外面。你在我们店里买过烟酒？”

谢箐点了点头，“你认识侯梓安吗？”

男子道：“他在我店里买烟，见过几次，不算认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谢箐道：“你知道他死了吧？”

男子道：“当然，警察还去我店里问过他的行踪呢，他经常去阳光小区。你是警察吗？我可没杀他，无冤无仇的。”

谢箐笑了笑，“我们领导说，务必把医院的人细细筛查一遍，所以别惶恐，不过例行公事罢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男子夸张地松了口气，“不惶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嘛。哎呀，小姑娘，我可没有说你是鬼的意思哈。”‘

“没事，骂我也不要紧，习惯了。”谢箐道，“大哥留个名号吧，我回去也好交差。”

男子道：“皮严。”

“啊？”谢箐差点笑出来，“皮炎？”

皮严道：“见笑了，爹妈没见识，不了解有皮炎这个病，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严肃的严，你叫我皮三儿就行。”

谢箐道：“行，那我走了，你们渐渐地聊。”

皮三儿坚持把谢箐送了出来，问道：“小姑娘，你们还没抓到人吗？”

谢箐道：“目前还没有。”

皮三儿道：“唉，挺好的人死这么惨，你们可得抓紧呐。”

谢箐道：“行，您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