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有关九儿（2）】

碧意笑笑，心却道，这九儿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傻里傻气的，也好，这样正好能完成大小姐给自己的任务，联想到这，不自觉笑意更深，“好九儿，我一个奴婢，哪里有事情找三小姐呢，我这一次来啊，是来专程找你的。”

九儿不明所以，睁着眼睛茫然的看着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碧意心里鄙夷，面上还是一派笑意盈盈，拿出手里的簪子一把塞给九儿，“这是大小姐赏你的，快拿着吧。”

九儿看了看手里的簪子，眼里涌现出一股贪婪的光芒，可还是推拒着，“这作何能收，太贵重了。”

碧意没有放过九儿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心里笑了笑，还是把簪子又塞到九儿怀里，“大小姐看得起你赏你的，你还推拒什么啊？”

九儿爱不释手般的摸着簪子，看起来很欣喜的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九儿点着头，碧意附耳上去悄悄的说了，九儿听完随即吓得冷汗涔涔，“碧意姐姐，这我可不敢做，再说了我一名粗使丫头，哪里能进得去小姐的屋子。”

碧意眨眨眸子，“九儿，这簪子可是赤金造的，上面镶嵌的珍珠可是价值连城呢，大小姐这样赏识你，你可得做点事情替大小姐分忧啊。”

碧意知道她这是答应了，心里只高兴，道：“也不必今日，你先有个准备，到时候我自会支开所有人，那时候你不是就可以进去了？”

九儿仍是犹豫，碧意拉了拉她的手，“好九儿，三小姐再得老夫人的宠爱也是庶出，大小姐可是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大小姐的舅舅又是镇国将军，孰轻孰重，你能分辨的出吧，再说了，咱们做奴婢的不就是图能跟这个好主子么，三小姐要是看重你，何苦还要你在这做这等粗使的活计。”

说着，又提起九儿的手细细的摩挲，“可怜的九儿，这双小手怎的就磨成了这番样子。”

九儿眼圈逐渐的红了，许是想起了以前受的苦，自己和碧意本是同乡，一同被卖到这丞相府里，自己被送到三小姐的院子里做洒扫的活计，可碧意却被送到大小姐身边做了贴身丫头，穿的戴的都比自己强了若干倍，说不眼红那是假的，可是又能怎样，本来年复一年的过去，自己早已习惯了，可今日碧意的一番话，却让自己那尘封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好！九儿但听碧意姐姐的吩咐。”

碧意笑起来，“这才对嘛，大小姐说了，这件事一办成，便把你调到芳菲园，到时候咱们姐妹就又可在一起了。”

九儿点着头，碧意看她的神情满意的说：“你快些进去吧，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说完，碧意就急匆匆的走了，九儿呆站在原地，注视着碧意远去的背影，原本木讷的眸子里哪还有兴奋的光芒，渐渐地从袖笼里掏出刚才碧意给自己的簪子，九儿单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笑意。

眼下正发愣，外面传来一阵稚嫩清凉的嗓门，“三小姐可睡了，九儿有事禀报。”

夏梦凝打量了一下，尽管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个夏梦溪，才被禁足就忍不住想要挑事，自己的前世怎么会如此蠢笨，竟然看不出她的虚情假意，输在这等办事行径拙劣的人手上。

夏梦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是九儿，她为何要见自己。虽是这样想，却还是开口，“进来吧。”

门帘被撩起，一阵轻轻的跫音传进来，穿着丫鬟衣裳的九儿走进来跪在地上，“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没开口说话，只是悠闲的喝着手里的茶，过了好一会才搁下茶杯说：“起来吧。”“谢三小姐。”九儿从容的站起身，夏梦凝抬眼端详她，入目的是她梳着寻常的发式，却没有梳发髻，只一根手腕粗的长辫子挂在脑后，小圆脸蛋看起来可爱俏皮，真个人说不出的清爽俏丽。

自己以前可是未曾发现她的美貌，想到这，便开口问;“你是院里的粗使丫鬟吧，找我有何事啊？”

九儿面上并未有不高兴的神色，仿若对夏梦凝特地强调她是粗使丫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低着头道；“禀三小姐，奴婢刚才在院子里歇息，大小姐旁边的碧意姐姐前来找奴婢，还给了奴婢此物，说是大小姐赏赐给奴婢的。”

夏梦凝微微惊愕，自己本来在看见碧意来和她说话的时候就决心找个机会把她送出去，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来说了，接过九儿递过来的簪子，夏梦凝打量了一下放在桌子上说;“那你且收着吧，大姐姐赏你的，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这边九儿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三小姐救救奴婢。”

夏梦凝眯着眸子问；“这话怎么说？”

“三小姐有所不知，奴婢和碧意是同乡，那年家乡发大水，我们两家一同逃难到京城，父母没有财物养活这么多孩子，便把我卖进了丞相府做丫鬟，碧意以前待奴婢也很好，可自从做了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却眼高于顶再也不肯与奴婢说话，那一年奴婢父亲重病，奴婢去芳菲园找她借点银两想给父亲找大夫，可她却一口回绝，从那之后奴婢就知晓了世态炎凉，父亲去世后，奴婢就再也未和碧意说过一句话，今日她又来找奴婢，定是没安甚么好心肠，奴婢无人可帮衬，只能来求三小姐救命，奴婢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奴婢不想死啊。”

夏梦凝听她说完，只觉着心里有些共鸣，被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人背叛和陷害，真的是让人万分痛心，自己前世不也是错信了人，想到这，夏梦凝微微一滞，说：“你起来说话吧。”

九儿擦着泪站起身，夏梦凝问：“你如何说她是要害你的性命？”

“回三小姐的话，碧意刚才对奴婢说让奴婢好好监视三小姐的一举一动，还说过几日会支开竹枝园的所有人，让奴婢进你的屋子拿一件你的贴身之物。”

夏梦凝冷笑，果不其然，这女儿家的贴身之物岂能随便送与别人，夏梦溪这样一来，分明是想害自己损失名誉，果真是心狠手辣之人。

想到这，夏梦凝又问：“你既然知晓她要你做的这些事情，那为何要说碧意要害你性命？”

九儿抬起头说，“碧意不安好心，就算是做成了这件事也不会让奴婢活下去，定然会杀人灭口的，而且这簪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九儿拿起簪子重新递给夏梦凝，“三小姐请看，这簪子是大小姐最为喜爱的簪子，在这簪头处，还刻着一个‘溪’字，如若奴婢把簪子收下，事成以后，大小姐为了封住奴婢的口定然会说是奴婢偷了她的簪子，这等贵重之物怎可轻易赏人，到时候奴婢百口莫辩，岂不是就要送命吗？”

夏梦凝欣赏的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九儿，这丫头虽说是粗使丫鬟，心智却很成熟，懂得见微知著，给自己留下后手，想了想说：“那你别收就好，为何要收下后再来找我？”

九儿又重新跪下，“三小姐是聪慧之人，如今大小姐被禁足，四小姐五小姐不足为惧，三小姐昨日之事早已传遍全府，奴婢知道三小姐不会是那等愿意任人宰割之人，奴婢也不是，所以特别收下此物，向三小姐表忠心。”

夏梦凝听完不觉微微一笑，端了桌子上的茶水轻抿一口，“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我若是拒绝你的要求，你又当怎样？”

九儿摇摇头，嘴角掩下一抹笑意，“三小姐绝对不会的，大小姐心智尚浅，不懂得韬光养晦，这一次不成必然会有下一次，虽然不足为惧，可三小姐可曾想到大夫人后面的母家势力，大小姐的舅舅是镇国大将军，连丞相都不敢轻易得罪，若要保身后无虞，必须先下手为强，奴婢尽管蠢笨，却也不是那等不明是非之人，还求三小姐收留奴婢。”

夏梦凝看着说话的九儿，只觉得那一双看似单纯的眸子里却有着不寻常的意味，开口问：“你似乎很讨厌大小姐？”

九儿没说话，只是沉默着低着头，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奴婢刚进府里的时候，大小姐曾召奴婢去她的屋子伺候，那时候大少爷还未去远南，大小姐骗奴婢喝下一碗参汤，把奴婢送去了大少爷的屋子……事后还威胁奴婢不能说出去，说要是奴婢说出去就把奴婢的娘和弟弟都杀死。”

“甚么？”夏梦凝睁大眼睛，这夏梦溪好歹也是大家闺秀，竟然做的出这等肮脏的事情。

那边的九儿流着泪，“三小姐可能忘记了，那时奴婢回来时您还问奴婢怎么脸色不好，怕奴婢是生病，给了奴婢银子又让奴婢休息了几天，三小姐，奴婢依稀记得您的大恩，只是奴婢人微言轻，在这丞相府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报得了仇，可奴婢虽然穷，也不是任人欺侮的人，大小姐和大少爷联合起来陷害奴婢，自然也少不了碧意。”

夏梦凝有些动容，注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九儿不由得伸手拉她起来，自己无意间的一番举动竟然替自己拦住了一桩祸事，夏梦凝看着她说：“九儿，你既然心中决定跟随我，就要全数听我的话，不可为了报仇而不顾及我的计划，你想清楚，倘若愿意就跟着我，倘若不愿意我也可给你一笔钱让你出府去。”

九儿急忙跪下，“多谢三小姐，奴婢愿跟随三小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