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暗流涌动（4）】

夏川渊睁开眼，看见自己的三女儿正一脸关心的看着自己，心里不自觉涌过一丝暖流，下意识的往葛氏的方向看去，也是一双关怀的眼眸，夏川渊心里一暖，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氏看了，心里不是个滋味，便也走上前来装作关心的看了夏川渊几眼，又好歹从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夏川渊淡淡的回了，便再也不做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被大夫用银针扎了穴位，夏川渊顿时觉着没那么痛了，想了想，便问：“方氏如今在哪？”

夏梦凝一听，随即跪倒在床前，夏川渊见了，疑惑的问：“凝儿，这是干什么？”

夏梦凝跪在脚下，抬头注视着夏川渊道：“女儿赶过去时，爹爹正被母亲死死的咬着，见身边那么多人上去也拉不下来，女儿只好让吴青用了点拳脚功夫拉开母亲，如今女儿害怕母亲再次发作，便让护院看好了她，爹爹，女儿指使丫头对母亲不敬，还请爹爹责罚。”

夏川渊闻言，摇摇头道：“你快些起来，这事情你处理的很好，若是当时你没有让那丫头踢开方氏，只怕如今为父也没命了，你何罪之有，快些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梦凝正要起身，被谢氏一句话又给压了下去，只得继续跪着。

谢氏在一边听了，开口道：“就算是救你爹，也无需下这么大的狠手，她好歹是你的母亲，你平日里学的规矩都哪去了？”

夏川渊皱了皱眉，“母亲，凝儿也是权宜之计，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况且，孩儿觉得凝儿做的很好。”

谢氏闻言随即发怒，“甚么叫权宜之计，大家闺秀指使丫头去伤害主母，还是个庶出，这样子的事情万一传出去只怕是会让别人笑我们丞相府没规没据。”

夏川渊拧了眉毛，开口道：‘凝儿，你起来。“

这样说，便是彻底无视了谢氏，谢氏哪里受得了这种态度，当下便把手中的拐杖往脚下重重一磕，“此物府里到底谁说了算？！”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连喘气声都能听得清楚，夏梦凝安静的跪在脚下，悄悄抬头看了眼夏川渊，递了一个‘不要紧’的眼神过去。

夏川渊心中忽然有点发酸，女儿宁愿受委屈，也不愿见自己与母亲吵架，想到此，夏川渊心里越发的感觉悲凉，自己的女儿还未及笄，便懂得这样体谅别人，为何自己的母亲，这一辈子，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却只有偏袒和责骂。

谢氏顿了顿，咳了两声道：“陈妈妈，你去把夫人带过来，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陈妈妈点头下去，夏梦凝跪在脚下，心里一阵纳闷，这谢氏好端端的为何要因为自己和夏川渊较劲，自己充其量就是个庶女而已，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还是这谢氏平日里唯我独尊惯了，看不顺眼自己在她的眼皮底下有动作？

夏梦凝正想着其中的弯弯绕绕，方氏就被带了进来，夏梦凝巧妙的把身子往外移了移，以便夏川渊的视线更好的看清楚屋子内众人的情况。

方氏被五花大绑，一被陈妈妈带进来，屋子里就立刻让出中间的地方给她，众人都或多或少的听说了方氏在花园里发疯的事情，唯恐祸及自己，纷纷往边缘处退了退。

“这是谁给绑的？”谢氏面色一沉，“堂堂丞相府的主母，竟然被当做贼一般的绑起来，成何体统？”眸子是转头看向方氏，话却是说给夏梦凝听的。

夏川渊见了，低低的咳了两声，问：“方氏，你是不是吸了蛇美人？”

方氏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对夏川渊的问话置若罔闻，夏川渊见她这幅模样，又问她身边的刘妈妈，“你说，怎么回事？”

刘妈妈跪在脚下，竟是老泪纵横，“老爷，夫人也是误信谗言，以为此香有养身之效，这才去买来用的，求老爷饶夫人一次吧。”

夏川渊闭了闭眸子，再次睁开时，眼底早已一片决绝，“皇上早已颁了旨意，全国上下禁用此香，违者斩立决，你说，我要作何饶过她？”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皆是面色惊恐，皇上下的旨意，谁敢拒绝？

谢氏脸色随即变了，“赶紧的，把她移交应天府，别留在府里，万一触怒皇上，只怕是会惹来灭门之灾。”

夏梦凝听了，心里冷笑，祖母这表态表的够坚决的，可也就是这份坚决，不难看出是个怎样狠心肠的人。

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夏川渊打量了一下还在发呆的方氏和一脸惊恐的刘妈妈，心里一顿，道：“今晚上先回漪澜园吧，好生看着，明日再做心中决定。”

谢氏知道这事情关联到自己的后半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方氏这一个外人牵连了整个相府，联想到此，也遵循了夏川渊的决定，道：“多加若干个人好生看着，不要出甚么纰漏。”

夏川渊重新躺回床上，“散了吧，我想一名人静一会。”

谢氏也无心再去挑夏梦凝的茬，扶起陈妈妈的手走了出去，一众姨娘也跟着出了门，夏川渊低低的唤了一声，“梅儿！”

葛氏的步子停了下来来，旋身走到夏川渊床前，宁氏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不过还是转了身走出去。

“老爷，你的伤口……”

夏川渊摇摇头，“不疼了，那大夫的医术高明的很，扎完针就不疼了。”

葛氏拿着帕子拭着泪，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来，夏川渊拉过她的手摩挲了一阵，“我被方氏咬的快要痛死过去的时候，心里想得甚么你了解吗？”葛氏流着泪摇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你！”夏川渊深情无比的说，“我在想，若是自己就这么死了，只留你一人在这世间，你定会孤单，圆月当空之际，你定会想起我们曾经一起执笔写下心愿，而后共同放飞在天空的孔明灯。”

葛氏被夏川渊的话勾起回忆，她想起自己和他的曾经，禁不住泪流满面。

“梅儿，我不会这么容易死，我这辈子做了不少傻事，缺德事，唯独有一件好事，就是娶了你，我早已和你错过了那么多年，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在这么尔虞我诈下去，我想弥补我前半生的错误，你还能给我这个机会吗？”葛氏轻缓地的点头，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虽是如此，却也是泪向来都流。

或许，一名人的心一开始都是热的，可当你无数次自私的伤害她时，她就逐渐的冷却了，等你再想起的时候，这颗心早已死掉了。

葛氏心里难过无比，看着夏川渊渐渐沉睡的面孔，轻轻开口说道：“望之，这些话若是年少之时，我也会心生感触，可如今，我的这颗鲜活的心已经被你伤的千疮百孔，我年少时的棱角早已被这相府的点滴打磨的圆润光滑，你让我如何再次相信。那个曾经拥有热情和爱你的心的梅儿，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现在在你旁边的，只是丞相府的四姨娘！”

轻声说完这些话，葛氏便慢慢的依偎到夏川渊的身边，脸颊轻触他的手。

这世上，有一成不变的感情，却没有一成不变的热情，当你肆无忌惮的伤害最为爱你的人时，她或许会在时间的作用下原谅你，慢慢的冲淡当时的悲伤，可是原来对你的那份真诚，却是再也回不来了，毕竟，你见过心死了，还能再开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