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蚍蜉虽小，亦可撼树】

皇帝拧紧眉头，思虑再三：“李相国的千金，朕也见过，实在品行端庄，可玥妃说得也在理，此事还是缓一缓，容朕好好想想！”

皇后目光掠过玥妃，忍着心头的怒火，只得应下：“臣妾听皇上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午后，皇帝将顾允之宣到了御书房。

“温家丫头的病此番来势汹汹，虽有御医亲自诊治，不至于丧命，但落下的病根终究是不适合再做皇家儿媳，你母后的意思是，再为你择一位皇子妃，你心中可有中意人选？”

得知温寻儿终究保命，顾允之略微松了口气，随即，却是迟疑道：“儿臣与温家的婚事是父皇赐的婚，如今温家姑娘生病婚事取消，说到底是儿臣有负在先，儿臣不想担一名始乱终弃的罪名，所以，想缓一缓自己的婚事，若能待温家姑娘出嫁再行他娶，最好不过！”

“温家姑娘现在这种情况，婚事只怕是难了！”皇帝拧眉，“御医说她浑身长满了脓疮，即便是痊愈，也会留下痕迹，再难消除。女儿家，面貌向来是最重要的，她这个样子，婚事只怕是难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允之掀开衣袍，跪了下去：“父皇，恕儿臣斗胆，若是这样的情况，这桩婚事便不该取消！”

皇帝目色一眯，眼底透着锐利：“何以见得？”

“温家当年本就是招安来的，父皇娶了玥妃才算是让温家真正归顺，是以这么多年，温家尽忠职守为朝廷，战场杀敌，屡立战功，为我大炎国守住西北疆域，可以说，现在的温家在百姓心中早已不是当年的土匪，而是我大炎国的大英雄！

大炎国历年来匪寇不断，海盗横行，百姓深受其害，这么多年父皇也努力继续招安，收效颇丰，可以说众多匪寇其实也是看见了温家的成功，看见了父皇的重用，才会愿意相信朝廷，归顺朝廷。我想，父皇之于是为儿臣与顾家姑娘赐婚，也正是由于这一点！

一名土匪的女儿却得以做了皇家儿媳，这是皇家不计出身，善待功臣的象征，如果因为温家姑娘染病伤了面容，皇家便取消了婚事，岂非功亏一篑？”

皇帝沉默好半天，眼底闪过精光：“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顾允之垂眸：“儿臣虽胸无大志，却想为父皇兄长分忧，若儿臣的婚事可为大炎招安做贡献，儿臣愿意献出这一份力！”

皇帝眸底闪烁，似乎颇为心生感触。

他从上位下来，亲手扶起自己的儿子：“只是如此一来，就委屈你了！这样吧，朕了解你宫选赐了相国府李家姑娘粉花，朕也见过那姑娘，李相国教出来的女儿实在品性端庄，配你再好不过！不若，朕将她赐给你做侧妃，如何？”

顾允之震惊抬头，一时不知皇帝是说真话还只是为了试探他。

“父皇，李云霓乃相国之女，让她做侧妃，岂不委屈？”

“朕打听过，温家的女儿不学无术，给一个皇子妃的名分绰绰有余，若真要她当你的贤内助，只会毁了你，但李家的女儿就不一样了，她得李相国亲自教导，不论是品行还是才能皆在这温寻儿之上，她虽为侧妃，但由她掌管你府中事宜再好可，至于李相那边，朕想，他会理解的！”

顾允之心头一惊，皇帝的意思很清楚，温家女儿只给一个正妻的名分，而李相国的女儿才算是皇子府真正的女主人！

可李云霓的才能真在温寻儿之上吗？

他脑海中掠过温寻儿那张脸，以及她在猎场逼迫张远女儿口供的桩桩件件，莫名觉得温寻儿怕是不肯吞下这份委屈！

“可如此一来，温将军会同意吗？”

“相国的女儿都给他女儿作陪，他有何不同意？”皇帝冷了脸，“此事就这么定了，朕这就召见李相国！”

顾允之还想说甚么，忽然看见宫人疾步走了进来：“皇上，温将军求见！”

皇帝看向窗外。

天都黑了，温如海却这时候进宫，难道有什么军机战情？

“快请进来！”

*

温府。

十二个时辰的高热让萧霁危苦不堪言。

没有人端茶送水，他整个人嘴唇干裂，眼窝下陷，颈脖上都是红疹，看上去像是要死了一样。

温寻儿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够桌前的一壶茶，可惜被开门的动静一惊，才够到的茶壶也打翻了，茶水泼了一地。

“表公子！”春生连忙上前扶起摇摇欲坠的他，然后端了一杯水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霁危喝水的动作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半点形象也无，甚至淋湿了衣襟。

温寻儿体会过高热的感觉，知晓这个高热能让人有多难受，尤其他已经近六个时辰未饮过一滴水。

喝完水后的萧霁危脸色分明好了众多，看人的目光也更加阴冷。

他盯着温寻儿，凉凉勾了唇：“大小姐现在是不是觉着痛快极了？”

“是有那么一点！”温寻儿走近，歪着头盯着他满脸红疹的样子，“可你是不是太不堪一击了些？才一天时间，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要死了！”

春生在一旁听着温寻儿的话，有些胆战心惊。

他素来听说大小姐异常厌恶表公子，可是之前一段时间一度让他怀疑传言是假的，毕竟大小姐待表公子那么好！可自从表公子这次回来，也不知怎么触了大小姐的逆鳞，仅使得二人水火不容，这一刻，他才深觉，或许传言非虚！

“那实在要让大小姐失望了，我此物人向来命硬，否则又怎会在大小姐那么多年的折辱下活到现在？”

“确实！”温寻儿赞同的点头，“看来解药你理应也不需要，那不如看看，你能挺多长时间？”

萧霁危眸底一冷，阴狠看她：“你以为，没了你的解药，我便活不了了吗？”

“非也，我向来不觉着你活不了，你萧霁危的能力，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像你这种祸害，肯定是要遗千年的！”

“我就当大小姐是夸我了，那就借你吉言，让我长命百岁，亲眼看见你下场的那一天！”

“好啊！”温寻儿旋身转身离去，“那就走着瞧！”

“呵呵。”

身后，陡然传来萧霁危的笑声。

温寻儿拧眉回头：“你笑甚么？”

萧霁危从容地偏头，朝她看过来，露出一脸纯净无害：“大小姐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垂下视线，从容地吟诵，“蚍蜉虽小，亦能撼树。”

温寻儿眸底一厉，紧盯着他，却见他忽然抬眸朝她笑起来：“霁危也想一试。”

温寻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跟她斗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