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异国人】

城外的夜晚，寂静到只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呜咽声，温书被尿憋醒的时候，一轮明月高悬头顶，整片旷野都被裹上一层银光，他只觉得这里的景象跟大哥描述的漠北风景有那么几分想象，不由得看入迷了。

也不知道甚么时候能和大哥一样，上战场杀敌！这天天背书的日子，他都要烦透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要不是你，大人也不至于感染瘟疫！”

“你还有脸怪我？要不是你弄丢了盘缠，我们何至于流落至此！”

陡然，一阵打斗声吸引了温寻儿的注意，凑近一看，竟发现是两个男人在地上掐架，此刻两个人滚在一起，一个锁脖子一名掐命门，其中一名人满脸是血，也不知道被打了几拳，看得温书一阵惊吓，赶忙冲上前要把两人分开。

“你们干甚么？大半夜的不睡觉，打甚么架！赶紧松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骑在上面的男人顺手就把温书拨开，力道之大直接让温书踉跄一步：“哪儿来的小孩，管什么闲事？走远点！”

他凶神恶煞地吼着，说着并不流利的大炎国话。

“你开甚么口！你这一说话，就被人知道身份了！”身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子忽然说着奇怪的话，温寻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上头揍他的男人猛然神色一震，随口从他身上起来，这下子，两个人也不打架了，直接轰温书走。

温书被这二人的反应弄奇怪了，盯着二人：“刚才你们在说甚么话？是你们的方言吗？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大炎国话？”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一伸手就锁住了温书的肩：“告诉你小孩，你若是敢在外面乱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温书睁大眼睛，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们果不其然不是大炎国人！说，你们来大炎国有甚么目的？”

男人看了看被锁得脸色发红的他，瞅了瞅自己的手又瞅他，被气笑了：“现在是我抓着你，应该是我威胁你才对，作何你还敢质问我？”

温书脸色涨红：“我这就去告诉阿姐，难民堆里混入了异国人！”

男人吓了一跳，感激松开，温书挣脱束缚，转身就跑，却被另一名男人直接给按在了地上。

说着，他就忽然低头，一口咬住了男人的手臂，男人痛得惨叫，抓住他的头发就往一旁的墙上装，温书却反应比他还快，双掌直戳他眸子。

“这小子滑头得很！”那人用着异国话跟同伴讲，“穿得也不像是难民，难不成是当天来的那一拨人？”

“我听说当天来寺庙的人是当官的家眷，照你这么一说，就更不能放他了！”

两个人一合计，直接把身上的衣服撕下来一大块塞进温书口中，堵住他的嘴巴，然后扭着他就朝着角落的一名山坡下走去。

到了地方，温书才看见废草堆里躺了个人，大概六十多岁了，憔悴的样子一看就是感染了瘟疫。

“大人，有个官家的孩子撞见了我和阿弩说话，识破了我们的身份，要不要杀了他？”

温书只看见男人叽里咕噜对着床上的老者说了一大串话，老者听完，一改刚才精神萎靡的神态，眸光锐利朝着温书看来。

温书一怔，奇怪地注视着老人。

老人忽然慈祥地笑了，从稻草堆里起身，缓慢朝着温书走来：“孩子别怕，我这就让他们松开你，只是你要答应我，不可大声喊叫把其他人招来！可好？”

老者一开口，想不到是标准的大炎国话，听得温书愣了。

他连忙点头。

身旁的人将他嘴里的东西拿了下来。

“你是大炎国人？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难不成，你是奸细？”温书一双眸子愤怒地盯着他！

“非也，非也！”老者捋着白花花的胡子和蔼道，“我实在是大炎国人，却并不是奸细，这若干个人尽管不是大炎国人，却也并非坏人，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

“商人？”温书有些怀疑，“商人怎么跑到皇城外来了！”

“是这样的！”老者解释，“我有个女儿，嫁到了皇城多年，杳无音讯，家里的老伴儿思女成疾，整日以泪洗面，没办法，我便想来皇城找找女儿，不料路上染上了瘟疫，险些死了，是这群人救了我，得知我要来皇城找人，他们体恤我这个老头子孤苦无依，便陪我一起来了！”

“真是这样？”温书儿怀疑地转头看向那若干个大块头，大块头们态度诚恳，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随即点头。

温书想了会儿，感觉这老头不像是说话，不由得问他：“那你女儿什么时候嫁到皇城的？嫁的夫婿叫什么名字？兴许，我可帮你问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真？”老头宛如高兴极了，当即掐手算了算，“得有十八九年了吧，至于我那女婿，我也没见过，只知道好像姓温。”

“姓温？这么巧？”温书儿笑了，“我也姓温！”

“当真？”老者打量了一下他，却又失望摇头，“可皇城那么大，姓温的那么多，人海茫茫，如何去找？”

“皇城姓温的不多！”温书肯定道，“我们家是外来户，不算皇城本地人，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家就没遇见一名姓温的，干脆你告诉我你女儿叫什么，我去问问我阿姐，说不定，她能知道一些！”

“当真？”老者眸底闪烁，整个人都似澎湃了起来，一把抓住温书的手：“那就多谢小公子了！我此物女儿姓虞名棠，叫虞棠，今年该有40了！”

“虞姨娘？”温书手一抖，满眼不可置信，“你是虞姨娘的爹？”

“你认识我女儿？”老者更喜了，“不对，你唤虞姨娘，难不成，我女儿嫁的就是你家？”

温书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虞姨娘很多年前就死了……”

老者一怔，不可置信后退一步：“不可能！虞……棠儿她怎么可能死了？孩子，你可别骗我！”

“我骗你做甚么？你口中的虞棠如果真是我家虞姨娘的话，她死了得有十多年了！比我都大呢！”

老者双眼一闭，当即晕了过去，亏得两旁的人反应快，扶住了他。

老者从容地缓过气来，痛哭流涕：“棠儿……她怎么能先走一步呢！这不是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他哭得伤心，一旁的若干个异国人也感同身受，一个两个面上露出悲戚绝望的神情来，看得温书也心生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