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思平牵着我的手,越过了一名个座位,越过了一排排座位。
我能感受到他手里血脉在突突突地流动、跳动。我也能感受到他手心里有了些湿润与黏稠的汗液,这些汗液转瞬间与我手中的汗液融合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男人。
这是一名我生命中的男人。
可是,现在,我却觉着有点陌生。陌生感是突然而至,更何况一下子蔓延得全身到处都是似的。
我想要挣脱他的手,可是,他却握得太紧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还没有感觉到我现在对他突然有了一种陌生感。但我却感觉到成思平有点紧张。都惶恐得不像他了,都惶恐得像当年我十七岁的样子了。对的,他都惶恐成十七岁的男孩子一样了。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原来,他也有这样的尴尬时光,原来,他有时候也会这么窘与冏。
我还以为你就向来都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从来都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不败战将的。原来,也会有银样蜡枪头的时辰。
我得意而害羞地笑了,随着他一起,走进了我们的情侣包间。
那种陌生感,转而产生的竟然是一种害羞的感觉。这有点不像我了。我什么时候会在成思平面前害羞过的?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
这还是我说的话。
是那一天在我们大学城那处的往昔时光的宾馆。我说,我们就这样,很有老夫老妻的感觉啊!
那一天,成思平好像陡然之间有点便秘。他十分难受地坐在马桶上。洗手间的门当然是关上了,他忧虑我看到他的窘态,也忧虑我闻到那不太好的气味。可是,我觉得这又有甚么呢?何况,他还抽着烟,是想用烟味赶走那种味儿,这一来,又哪里还会有那种味儿,早就没有了。
我竟然是喜欢烟味儿的。我也喜欢抽上几口摩尔。现在,不抽摩尔了,抽中华,抽黄金叶,都是我的喜欢,都是我的最爱。
我就坐在洗手间的门口,我拿了条浴巾垫在屁股底下,然后,我双手托腮,“一双大眸子,忽闪忽闪地”照着成思平。这是成思平对我的描述。他从来都说我就是一名大眼睛女孩儿。他喜欢我忽闪忽闪的大眸子,喜欢这双忽闪忽闪地大眸子罩着、照着。
我被成思平牵着手,初恋的感觉突然而至了。
天,还是像当年的那样东西感觉,只要拥有爱情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圣殿,就是天堂。
看看,我们又步入圣殿了,我们又步入天堂了。
我们步入003号情侣包间。
此物情侣包间的头顶上,正好是放映室。强光打出去的时候,你倘若回过头看,只能注意到放映室的小窗口打出来的强光。这样的强光,恰到好处地形成了灯下黑的状况,让你无法看到下面会有这样一个情侣包间。而如果此物情侣包间里有一些哪怕出格的动静,你也只会以为是上面的放映室里的动静。
我们就这样在这样一个奢侈的时间与奢侈的空间,进行着我们的爱情分手仪式。
我们开始谈判了。
然而,我们的谈判是那样的别致,一进入包间,甫一坐定,成思平直接将我拥入了他的怀里。再接着,他便满怀柔情地爱抚着我。
我们又吻在一起了。
说实话,我享受这样的爱抚,享受这样被他拥有的方式,享受他的唇吻。
我享受他的怀抱。我知道他喜欢我小鸟依人的情状,我则贪恋他怀抱的宽大、宽阔,就像一张床一样。倚在这样的怀里,一个女孩子,会特别安定、安心,会有特别强大的安全感与舒泰感。
我的喘息立即短促起来。也就是说,我的喘息一下子把我给出卖了。那喘息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告诉了这个叫成思平的男人,他怀里的此物女人,其实有多么爱他。
自然,成思平的喘息同样出卖了他自己。
他不顾一切地拥吻着我,接下来,他的手,便再也不顾一切地想卸下我身上的一切。
看到了吧,这个混蛋,还是那么猴急,那么急躁,那么野蛮……
都不顾及现在是我们的分手礼了。哪里还能这样呢?
但我就是喜欢他的这一手。因为,他尽管没有那种独特的前奏,没有过门的旋律,没有渐入佳境前的和风细雨。统统这些小女人喜欢的玩艺儿,他都没有。但他能将这样的疾风暴雨持续成一台大戏。而我,偏偏就是对这样的大戏有着渴想,有着焦渴,有着巴望。就像干裂的久旱的土地盼望着一场透雨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成思平的喘息粗壮而沉重,近乎于低吼了。他温热的鼻息与温软、湿润的嘴唇,像是在寻觅甚么似的到处游走。我快撑不住了。我半眯着眼,粗重的喘息声从我嘴里泛出来时,我自己也无法顾及了。我很厚颜,我很无耻。我再一次沉醉在成思平那独特的只有我能辨认的唇吻与爱抚之中。
很快,我感觉到我的衣服,也就是那肥硕的工装裤,被成思平褪下来了。
黑暗中,我的脸燥热起来。由于,当天,我再一次真空上阵了。我的T恤里,没有穿小衣,我的工装裤里,也是空空荡荡。
我得让他了解,思平,我就这样给你了。我就这样,再一次以你所想象不到的方式给你了。
我为自己感到害羞。但这样的害羞感转瞬间也就消逝了。因为,当天,我再一次大胆地真空上阵了,是为了这场仪式。
我一定要让我的仪式特别而感人。至少,我必须要让这样的仪式被成思平牢牢记住。
更何况是在分手礼上。
因此,你一定要牢牢记着我。
我没有那么容易地让你出了我的世界。我得让你即使想要出了,内心也要有诸多不甘、不舍、不忍。
别以为我只是一个小女人,就算是一个小女人,我有我小女人的方法,让你欲舍难弃,让你刻骨铭心。永远刻骨铭心。
既然好了一场,既然与你这个家伙有了这一场旷日持久的爱情大戏,我就得让你明白,这样的爱情,你就一定要刻骨铭心地给我记着。
我就只有一个目的:只要你想要拥有别的女人,你睁着眼也好,闭着眼也罢,你的脑海里、沟回里,一定要全是我的影子,全是我的形象。
别以为我不懂,我懂得的。你们男人,我是懂得的。倒是我们女人,你们男人有几个懂?我问你,成思平,你懂得一名女孩子的心吗?
别拿女人心海底针来搪塞我。你本来就没有想要弄懂我。都跟见过了这么多年了,除了做那事情一头的劲,其他事情,你上过心吗?给你一个美国你也不要,真是,人家小布什和奥巴马,那么稀罕你,要给你一张绿卡,让我转交给你,你都拒绝了。你还有心吗?
那好吧,我就这样方式来对付你。
我就以这样的方式算计你了,我伏击了你,灼伤了你,让我就这样成为你爱情的事后性记忆,让你无法走出我的爱情的伏击战与歼灭战。
你引爆了一名小女孩子身体上的全部爽点,好吧,我也要引爆你一名男人关于情爱、关于欢娱的全数记忆,让我的爽点,成为你指尖的记忆、手心的记忆、嘴唇的记忆、王旗的记忆、权杖的记忆。我用我的爽点,筑成了你记忆的城堡,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我要你把这些记忆全都深深地镌刻进你的脑际与灵识之中。
我就是要告诉你,无论你有没有过其他女孩子,也无论你是不是有妇之夫,我,就是你的女王,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我就是来追索你的。你无法逃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无论你今后会不会有其他女孩子,无论你今后是不是还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爱情的疯狂体验,我也要让你走不出关于我的记忆。
我就是要让你只要一接触到枕头,就会联想到我此物曾与你同床共枕、交魂夺魄的女孩子。
我不需要耍弄更高明的手段。
不是吗?五年前,不,四年前,其实也是这样,你理应依稀记得。那一次,那样东西十七岁的女孩子,同样是这样真空包装着自己,也是真空上阵为自己出演爱情的激情戏码。你一定依稀记得。
对的,我就是要你记得。我就是要你怎么也忘不了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像是回应我似的,他轻哼了一声。我听出来了,他是在喊着“惟静,我真的来了”,是的,和四年前一样,他是这样边低低地喊叫着,边缓慢地打开了我的潮水的闸门……
现在,不必像四年前那样缓慢,因为,我感情的潮水已汹涌澎湃、横流泛滥了。
四年前,我是一个甚么也不懂的青涩小丫头,只知道害羞,只了解惊恐。而成思平,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一名什么也不懂的黄毛丫头。
我是后来才想起来的,那就是在他的经验中,还没有出现过十八岁的黄毛丫头。这已经足够让他刻骨铭心的了。
但是,此物混蛋,此物混蛋啊!我还是让他占了大便宜了。
他得到了一个大便宜了。你想啊,他得着了一名十八岁的女孩子,他还不是得了大便宜吗?
现在,我早已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人。
四年前,我需要你渐渐地地导引,现在,我只需要你的疯狂投入。
因为,我也疯了。
但我需要比我更疯狂的投入,只有这样,你才越是难以走出我为你筑就的欢爱的世界。
我的泪也出来了。是的,我那泛滥的情感,就如同我的眼泪一样,满溢出来,更何况涌动不息。
……满溢出来,更何况涌动不息。
所有的潮水,都在涌动不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包括我的眼泪,也是我的潮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