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聪明人】

龙家府邸的大门打开了。

站在不远处的朱慈烺，看着大门缓缓打开，脸上有了一丝诧异的神情，他旁边的向祖江、卢元达、沈昌、孙川和刘宁等人，脸上都有一丝理所当然的神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朱慈烺临时心中决定到龙再明的府邸，没有惊动其他人，卢元达和沈昌两人简单商议之后，紧急调动亲卫沿途警戒，好在驿站距离龙再明的府邸不是太远，更何况这一带也是官府集中之地，治安情况一向不错，城内的地痞无赖也不敢在这一带闹事。

朱慈烺没有表明身份，要不是向祖江开口说是驿站来的人，朱慈烺甚至不打算说任何话语，他想要看看龙再明会是甚么态度。

一名身影从大门处急匆匆的走出来。

没有等到朱慈烺等人往前去，身影就过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下龙再明，不知道贵客光临，有失礼仪，还请赎罪、赎罪。。。”

朱慈烺看清楚了龙再明的相貌。

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精明的气息，这是做生意之人常有的力场，精明气息之中还残留有一丝的儒雅，表明龙再明曾经是读书人，总体来说，龙再明给人的感觉还不错。

“哦，你就是龙再明啊，北门外施粥，阵势不小。”

朱慈烺的话语，让龙再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这个，北门外施粥，本是好心，却办了一件让众人笑话的事情，惭愧，真的是惭愧。。。”

朱慈烺笑了笑，注视着龙再明开口了。

“怎么，我们到府邸来拜访了，就在外面站着说话吗。”

龙再明用力拍了几下额头，啪啪的嗓门传来。

“都是在下疏忽，各位贵客请，请到寒舍去坐一坐，在下早已吩咐管家备下酒宴。。。”

朱慈烺已经在往前面走，龙再明连忙跟上去。

管家在大门的后边等着，看见朱慈烺等人进来，连忙弯腰行礼，带着众人往中间的院落而去，龙再明则是跟在朱慈烺的身边，低声介绍府邸里面的情形。

从前院走到中间的院落，很是安静，没有看见一名人。

管家直接来到书房的前面，小心的打开了书房门，迅速的站到了边去。

龙再明站在书房的门口停了下来，没有进去，而是对着朱慈烺等人行礼。

“诸位贵客，请进入书房，在下为诸位奉茶。。。”

没有等到朱慈烺迈开步子，卢元达抢先进入书房，孙川和刘宁两人则是站在朱慈烺左右，沈昌些许靠前一些，刚好挡住朱慈烺进入书房的位置。

转瞬间，卢元达发出了咳嗽的声音，沈昌等人很自然的闪开。

朱慈烺若无其事的进入了书房。

龙再明最后进入书房，面上带着小心的神情，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

管家提着木盒进来的时候，孙川和刘宁准备上前去，被朱慈烺的目光制止了。

龙再明接过木盒，小心的打开，从里面取出托盘、茶杯与茶盒。

打开茶盒，龙再明低声开口了。

“这是今年的西湖龙井茶，才从浙江运送过来的，还请诸位贵客品尝。”

开水壶被管家提进来，龙再明连忙上前去接过开水壶。

朱慈烺眯起了眸子，龙再明的确很聪明，直接端来了茶叶和茶杯，并不是将泡好的茶端上来，这样明显是让众人放心。

六个茶杯依次摆开，里面都放了西湖龙井茶叶，龙再明给每个茶杯里面倒上一小口开水，接着轻轻摇动茶杯，茶叶被全数打湿之后，再行将一小口的开水倒进茶盘里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慈烺端过茶杯，详细的闻了一下，微微点头，这是纯正的西湖龙井茶的香味，清香淡雅自然，味道不是特别浓厚。

续上开水，龙再明小心的端起茶杯，给朱慈烺等人敬茶。

“这茶还不错，龙先生到底是巨富之家，能够喝的上前清茶啊。。。”

“扑通。。。”

龙再明来到朱慈烺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了。

“拜见太子殿下。。。”

朱慈烺脸上浮现一丝的笑容，注视着跪在脚下的龙再明。

“龙再明，站了起来身来说话吧，你跪在孤的面前，孤也不好开口说话了。”

站起身来的龙再明，脸色微红，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显然是惶恐和兴奋。

“龙再明，你的观察力不错，不愧是做过多年生意，也难怪能够成为淮安巨富，可这北门外施粥，此事做的不好，既然想着见到孤，那就要拿出来一些诚意。”

龙再明脸色发白，身体再一次颤抖。

“这、这都是在下的失误，北门外施粥的事情没有做好，在下明日补救，在北门外设立十个粥棚，凡是来到北门之人，都能够得到粥饭。。。”

朱慈烺看向龙再明。

“龙再明，你在北门外施粥，无非是想着见到孤，孤专门来了，你见到了，明日还要在北门外施粥吗。”

龙再明的神情略微的舒缓了一点，连连点头。

“太子殿下，在下是一定要施粥的，能够在府邸迎候太子殿下，那是在下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等的福分，一定要让众人来分享。。。”

龙再明还没有说完，朱慈烺的神情变得严肃。

“龙再明，你本是读书人，没有进入朝中为官，没有坚持参加会试，选择从事商贾之事，这些年赚到了不少的财物财，成为淮安巨富之家，想必在这个过程之中，遭遇到不少读书人的菲薄，你能够忍下来，继续做商贾之事，并且做的很好，很不简单了。”

“孤也是由于此物原因，才心中决定到你的府邸来看看。”

“孤昨日到淮安府城，你今日在北门外施粥，意图太过于明显，若是依照平常的规矩，孤是不可能关注你的，于是说，你心里要有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从事商贾，与读书可不一样，尽管两者都是为了谋求功名利禄，长期从事商贾之人，会异常的精明，知晓世态炎凉，趋利避害的心态更加浓厚一点，读书人就不一样了，做任何的事情，总归是将德行放置在最前面，不管是不是实际遵守，嘴里总要标榜的。”

“隔行如隔山，你若是心中决定一辈子都做商贾之事，孤倒是不好说什么，可你偏偏不是这样想的，边赚到了钱财，一边还在想着士绅之地位，须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龙再明不敢抬头，站在朱慈烺的面前，手都不了解怎么放了。

其实朱慈烺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道理，是典型的歪理，几百年之后根本不存在，越是有钱之人，越是能够掌控权力。

朱慈烺之所以这样说，就是要形成自身的规矩，如果读书人全数都钻到财物眼里面去了，那就不可能做好官，也就是说，政府必须是廉洁的政府，官吏的待遇可高一些，但决不能与商贾比较，而官商勾结的情形必须全数禁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做到这一步很难，可以说难以上青天，但朱慈烺一定要要做。

眼注视着龙再明不再开口，朱慈烺站了起来身来了。

“龙再明，孤今日到你的府邸来了，酒宴就不必准备了，孤说的话，见过好想想，若是想着继续赚财物，那就老老实实的赚钱，有财物也能够过上好日子，若是觉着自己还是读书人，那就按照规矩做事情，好了，时辰不早，孤也该要告辞了。”

龙再明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对着站起身来的朱慈烺抱拳稽首行礼。

“太子殿下的教诲，在下记住了，在下备有一份薄礼，恳请太子殿下笑纳。。。”

说到这里，龙再明走到了书房的角落，拉开书柜，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檀香木盒子。

抱着檀香木盒子走到朱慈烺面前的时候，龙再明的神情略微的严肃了一点。

“太子殿下为国为民操劳，在下佩服之至，在下也想着做一些事情，这是在下敬献给太子殿下的薄礼，太子殿下前往南京，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朱慈烺看着檀香木盒子，眯起了眼睛。

“龙再明，这盒子里面装着什么。”

龙再明将檀香木盒子放在了桌案上面，稽首行礼之后恭恭敬敬的开口了。

“太子殿下，盒子里有十颗上好的夜明珠，都是从西域来的。。。”

朱慈烺倒吸了一口凉气，十颗上好的夜明珠，按照市场交易价格，约为六十万白银左右，此物龙再明出手的确大方，一下子就是六十万白银。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龙再明，你够大方的啊，可这礼物太重了，孤可不敢要。”

龙再明咬着牙开口了。

“太子殿下请一定收下，在下刚刚说了，太子殿下为国为民，在下能够尽微薄之力，就是祖上有德。。。”

朱慈烺注视着龙再明，一字一顿的开口了。

“龙再明，你若是如此说，这夜明珠孤收下了，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孤可不会因为收了你的夜明珠，就对你另眼相看，你若是有本事，孤自然会关注，孤平日里最为痛恨的就是为富不仁之人，孤不强求你拿出来财物粮救济百姓，那是官府需要做的事情，可你切记不可过分的盘剥百姓，若是你这样做了，恰巧孤知道了，孤可不会饶你。”

龙再明的脸色微微有些红，连连点头。

“太子殿下，在下一定做本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