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离心】

向祖江走出厢房，顺着小路绕行到自己住宿的寝室前面的时候，微微的摇头。

他对刘泽清的看法很不好，倘若不是由于生活所迫，他是绝对不会成为刘泽清幕僚的，两人同为山东兖州属下曹县人，在家乡的时候，向祖江就听到了很多有关刘泽清的传闻，有好有坏，总之负面的居多，偏偏他向祖江也是不信邪的人，有人介绍前往平山卫做幕僚，他没有拒绝，欣然前往，就想看看刘泽清究竟是甚么样的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向祖江有着廪膳生员的功名，可惜此物功名实在不值一提，除开在知县大人面前不用下跪，每个月有一些少的可怜的粮食之外，其他也没有多少特殊待遇了，免去耕地赋税那是举人功名才能够享受的待遇，生员享受不到，照样需要缴纳田赋。

多年参加乡试消耗财物财，以及多年的灾害，让向祖江感受到了生活的艰辛，连他这个廪膳生员都有些困窘，就更不用说其他寻常的百姓了。

在同乡的眼里，向祖江是不折不扣的怪人，年近四旬没有成家，关于这一点，向祖江不做任何的解释，也拒绝了诸多提亲的媒婆，时间长了，也就无人登门了。

给刘泽清做幕僚可几个月时间，向祖江就察觉到刘泽清诸多的问题，有些问题是致命的，所以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自保，就是找时间离开刘泽清，安安全全回到老家去，向祖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压根不想为刘泽清做甚么事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想要转身离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要找寻到最好的时机，贸然转身离去必定引发刘泽清的嫉恨，人家说不定暗地里动手，一名廪膳生员在刘泽清眼里什么都不是。

回到寝室，向祖江关好门，提起桌案上面的书看起来。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向祖江搁下书，走过去开门。

站在门外是石明辉，此人也是刘泽清的幕僚，会说话，善于处理关系，是刘泽清眼里的红人，在幕僚里面的地位也不错。

“石先生，有甚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我就是过来看看，才向先生到大人那边去了啊。”

向祖江点点头。

“是，才大人找到在下有一点事情问问，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石明辉一边点头边笑着开口了。

“向先生的能力，我从来都都是佩服的，眼光独到，深得大人的信任，日后还请向先生多多指导啊。”

向祖江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石先生进屋坐坐，我此地没有什么可招待的，一杯清茶。。。”

石明辉一边进屋，边笑着开口了。

“甚么招待不招待的，就是在一起聊聊。”

向祖江摇摇头笑了笑，他对石明辉的印象其实不错，石明辉此人虽然有些钻营的味道，但品性不坏，有头脑，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古训，至少不会背后算计人，不过若是得罪了石明辉，其一定会报复，会死死盯住对手，不达到报复的目的不罢休，那滋味可不好受。

这一次，石明辉专门前来拜访，其实就是想着了解刘泽清说了一些什么，可这一次向祖江甚么都不能说，因为这些都是刘泽清的秘密。

帮助刘泽清做出了准确的分析，向祖江不欣喜，相反他有些担忧，刘泽清的为人向祖江很清楚，贪婪吝啬，睚眦必报，就说刚刚赏赐那十两白银，如果换做其他人，绝对不止十两白银，而且会真心实意的给予，刘泽清则是虚心假意，根本就不想拿银子。

更加关键的是，倘若此事有人透露出去了，刘泽清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向祖江，可此事知晓的人肯定不止他向祖江一个人，那些知晓此事的人，都是向祖江的心腹，其他人随便动动嘴皮子，刘泽清就会选择相信，可他向祖江没有那样东西待遇。

所以这一次，不管石明辉如何打听，向祖江都不会开口说。

果然，才落座的石明辉，甚至没有看一眼桌案上面的书籍，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向先生，前不久大人派遣军队阻拦太子殿下的事宜，是不是有什么结果了啊。”

向祖江摇摇头，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

“石先生为甚么这样说啊，是不是了解什么消息了，此事向来都都是秘密，不过石先生得到了大人的信任，想必是了解一点情况了，可否在这里说说啊。”

石明辉向来都都盯着向祖江，关注向祖江的表情，看见其这么说，笑着开口了。

“向先生说笑了，我作何可能知道，我还以为大人找您前去，是说这件事情呢。”

向祖江轻轻的摆手。

“这怎么可能，如此重大的事宜，大人一定会和身边的将军商议，作何可能和我说，刚刚大人让我过去，就是问问老家曹县的一点事情，前些天我不是给大人说了吗，想着回到老家去看一看，尽管家里没有甚么亲人了，不过茅屋还在，这闯贼李自成的一路大军进军河南了，曹县紧靠着河南，大人担心曹县会不会出甚么事情，会不会被流寇劫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明辉点点头，面上有了一丝释然的神情。

“向先生说的是，自从我来到军中之后，就没有见到大人回过老家，向先生与大人是同乡，倘若能够帮忙得到老家的消息，也是好事情。”

石明辉自然之道向祖江有离开平山卫的想法，可他可不会轻易相信向祖江说的话，前不久刘泽清派遣大军阻击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现在这段时间刘泽清一定是满脑子想着此事，作何可能关心到家乡的事情。

再说了，石明辉了解刘泽清，其根本就不是恋家之人。

“说起老家，我还要劝向先生几句话，留在平山卫挺不错的，就不要想着回到老家去了，现如今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如果遭遇甚么意外，性命都保不住，前不久我听说了，兖州不少地方都有土匪，地方官府苦不堪言，兖州知府大人都给大人写过信函，请求大人派遣大军前去剿灭土匪，您说您这要是回去遇见土匪，可作何是好。”

向祖江对着石明辉抱拳。

“多谢石先生的提醒了，老家有几亩薄地，还有茅草屋，要是不回去看看，茅草屋都可能垮掉了，再说我这幕僚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大人身边的能人众多。”

石明辉不自觉的点头，赞同了向祖江的话语。

“向先生说的是，大人旁边有那么多的能人，可向先生是大人的同乡，在大人心里的地位不一样，反倒是我们这些闲人，可有可无啊。”

向祖江指着石明辉，哭笑不得的摇头，笑着开口。

“石先生，这幕僚之中，有几个人能够和你比较啊，你心思缜密，深得大人的信任，若你是可有可无之人，那我们就不需要留在此地了。”

石明辉打量了一下向祖江，微微摇头，脸上没有笑容。

。。。

石明辉离开之后，向祖江轻缓地掩上门。

有众多话向祖江不会说，石明辉也不会说，两人心知肚明，石明辉每天如此辛苦，探查刘泽清的喜好，刻意的巴结，也是想着稳固自身的地位，刘泽清对于幕僚的态度可不是很友好，有些幕僚甚至遭遇刘泽清当面的训斥，说出来的话语毫不留情。

向祖江为石明辉可惜，应该说石明辉是人才，年纪也不是很大，尚不到三十岁，这样的年纪在刘泽清身边做事情，不可能有出头之日，隐隐的，向祖江感觉到石明辉也有想着离开的意思，可能也是找不到合适的转身离去理由。

刘泽清其人，不管有多少的缺点，当其能够爬上如今的高位，还是有过人之处，要说刘泽清的能力，向祖江嗤之以鼻，身为总兵官，领兵作战方面没有出彩的地方，自诩为读书人，肚子里面的文墨不是太多，偶尔赋诗一首，根本看不下去。

山东巡抚沈祖德与德州知府韩垍都来信了，说的是一件事情，让刘泽清前往济南府城去领旨，看样子旨意对于刘泽清是有利的，这让向祖江无奈和着急，倘若刘泽清被封爵，其权势更大，恐怕在整个的山东，都无人能够与之抗衡，到了那样东西时候，向祖江想要回到曹县老家，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了，除非是离开山东前往南方。

可向祖江不过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转身离去老家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么沦落为流民，要么就是活活的饿死。

死心塌地为刘泽清做事情，这一点向祖江做不到，他是真的瞧不起刘泽清，为这样的人死心塌地做事情，内心真的过不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向祖江搁下手中的书籍，站起身来。

屋子外面响起了跫音，向祖江前去开门，发现来人想不到是刘泽清的亲卫队长。

“向先生，大人让我来告诉你，做好准备，两日后大人就要前往济南府城接旨，让你跟随大人一同前往济南府城。”

亲卫队长离开之后，向祖江回到屋子里发呆，本来还想着找机会离开，现在看来不大可能了，如果跟随刘泽清到济南去了，必定被视为刘泽清信任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