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促成】

范景文终于回到京城，没有歇息，直接进入了乾清门，来到了上书房。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皇上一般都是在文华殿或者文渊阁署理政务，内阁亦是在文渊阁署理政务，如此皇上能够直接与内阁一并商议天下大事，直接做出决定，不过这一次皇上并未在文渊阁，而是回到了乾清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上的此物安排，让陈演和张缙彦等人有些措手不及，若是在文渊阁，他们怎么都能够见到范景文，至少从范景文的态度上面，就能够心领神会局势如何，毕竟范景文是直爽人，遇到事情不会遮遮掩掩，若是对他们有所不满会直接表现出来。

不仅仅是陈演和张缙彦，就连内阁次辅魏藻德，以及嘉定伯周奎等人，也在关注范景文。

周奎是有苦说不出，一百六十万白银交给了皇太子朱慈烺，谁知道皇上却不是真心想着让朱慈烺前往南京监国，这样朱慈烺就不可能全部掌控漕运，倘若朱慈烺半路返回，说是将银子都用了，周奎哭都哭不出来，到时候也不大可能逼着皇太子还钱。

皇上要求皇太子回到京城的消息，朝中不少人都知道，他们也在关注，按照道理来说，内阁大臣、工部尚书范景文返回了京城，皇太子朱慈烺也理应一同回到京城，偏偏朱慈烺没有直接返回京城，难道说此地面有什么重大的变故，或者说皇上改变了主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上书房。

朱由检面无表情，看着跪在前面的范景文。

“范爱卿，朕没有想到，曹化淳、李邦华和你，都支持太子前往南京监国，你们说的理由都很充足，朕无法反驳你们，可朕已经有了口谕，难道你们都想着抗旨不遵吗。”

跪在地上的范景文，没有惊慌失措，他抬起头来看了看皇上，从容不迫的开口了。

“皇上，臣支持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的理由，奏折里面说的十分清楚了，太子殿下早已斩杀了山东总兵刘泽清，想必这个时候，曹化淳大人应该统领山东数万大军驰援京城了，这一路上，臣亲眼见到太子殿下呕心沥血，为了皇上，为了朝廷，为了天下，臣觉着，太子殿下前往南京，一定能够整合南方的力道驰援北方和京城，彻底打败闯贼李自成。。。”

朱由检的脸色微微变化，有些话他不能说出口，朱慈烺越是展现出来能力，他越是忧虑，倘若说朱慈烺在南京真的整合了各方的力道，岂不是与他分庭抗礼了，相反，朱慈烺若是碌碌无为，还让人放心很多。

轻缓地的哼了一声，朱由检转变了话题，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了。

“刘泽清亲口所说，陈演和张缙彦向他透露了消息吗。”

范景文用力的点头。

“这是刘泽清亲口所说，臣敢用性命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朱由检的脸色变得阴沉，对着旁边的王承恩挥招手。

“承恩，宣陈演和张缙彦到上书房，朕有话要问问他们。”

王承恩匆匆来到文渊阁，陈演、魏藻德、张缙彦等人都在大堂。

“皇上宣陈演大人、张缙彦大人觐见。”

陈演和张缙彦站了起来身来，两人对视一眼，跟随王承恩朝着乾清门而去，其余人注视着两人的背影，没有人开口说话，大堂里面异常的安静。

出了大堂，注视着前面的王承恩，陈演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大人，皇上的身体还好吧。”

王承恩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回头，甚么都没有说。

陈演和张缙彦的神色都有些微微变化，他们与王承恩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什么明面上的矛盾，平日里相互也比较关照，才王承恩没有回答问题，说明皇上心情不是很好。

皇上心情不好，必定是范景文上奏了不好的事情，这件事情与他陈演好张缙彦肯定有关系，宣两人前往上书房觐见，一定是要询问出来结果的。

来到乾清门外，王承恩对着陈演和张缙彦两人点点头。

“二位大人在此地稍候，咱家这就去禀报皇上。”

等到王承恩的身形消失，陈演看着张缙彦，低声开口了。

“张大人，皇上肯定是为了刘泽清的事宜，也不了解范大人说了什么，我们不必惊慌，到时候皇上询问起来，我先说，我没有联想到的地方，你尽管补充就是了。”

张缙彦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回答，这里可是乾清门，隔墙有耳，若是话语说的太多，被他人听见，绝非好事。

。。。

“陈大人，张大人，你们究竟是何居心，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奉旨查办山东总兵刘泽清，你们却与刘泽清相互勾结，将京城的消息传递给刘泽清，令刘泽清铤而走险，想不到派遣大军意欲袭击太子殿下，若是太子殿下出现危险，你们该当何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演和张缙彦刚刚进入上书房，范景文怒目相向，毫不客气的开口质询了，甚至都没有等到皇上开口说话。

注视着一脸怒气的范景文，陈演连连摆手。

“范大人息怒，息怒，您说张大人与我勾结山东总兵刘泽清，可有证据。”

范景文冷冷打量了一下陈演，哼了一声开口了。

“太子殿下擒获刘泽清，刘泽清亲口指认陈大人和张大人，作何了，二位大人不打算承认此事吗。”

陈演也是嘿嘿一笑，看向范景文开口了。

“范大人，我才说过了，您可有证据，刘泽清说甚么就是什么吗，那我倒是要说说了，我觉着刘泽清勾结范大人，意图谋害太子殿下。。。”

范景文气的脸色发白，指了指御案上面的供词。

“陈大人，张大人，那是刘泽清亲笔签下的供词，白纸黑字，说的很清楚，我不知道陈大人和张大人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与刘泽清勾结。。。”

陈演神情变得肃穆，重新看向了范景文。

“范大人手中有刘泽清的供词，我不管怎么说都是无用，那就请范大人将刘泽清带到这上书房，我愿意当面与刘泽清对峙，我倒是要看看，刘泽清当着张大人与我的面，当着皇上的面，是不是敢口吐狂言。”

范景文微微摇头，其实这个局面他早就有预料，看样子太子殿下斩杀刘泽清还是有道理，如果真的让刘泽清与陈演当面对质，还不知道闹出甚么幺蛾子，到时候刘泽清不仅能够保住性命，陈演等人也平安无事。

“陈大人，张大人，刘泽清承认谋逆之罪，已经被太子殿下斩杀。”

陈演用力轻拍额头，看向了皇上，跪下开口了。

“皇上，臣冤枉啊，太子殿下斩杀了刘泽清，这死无对证了，臣能够到什么地方去辩解，臣不甘心啊。。。”

陈演还没有说完，张缙彦也跪下了。

“皇上，臣冤枉，臣没有与刘泽清勾结。。。”

没有等到皇上开口，范景文注视着陈演和张缙彦，重新开口。

“刘泽清拥兵自重，抗旨不尊，以摔下马背为借口，不愿意领兵驰援京城，还派遣大军意欲袭击太子殿下，就是不愿意太子殿下整合山东的大军，不愿意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陈大人和张大人怕是也有此等的想法吧，二位大人还是不愿意承认吗。”

陈演楞了一下，看了看范景文，马上开口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范大人，此话怎讲，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我哪里有阻拦，我是全数支持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的，太子殿下整合山东的兵力，整合南方的兵力和财力，正好驰援北方和京城，不仅仅是我，张大人同样支持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内阁支持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

陈演说完，张缙彦再次跟着开口。

“范大人，我是真心实意支持太子殿下前往南京监国的，太子殿下抽调兵部郎中杨文聪大人，我还专门嘱托了杨文聪，一定要遵从太子殿下的调遣。。。”

朱由检咳嗽的声音传来了，不过没有能够阻止陈演和张缙彦等人的话语。

陈演和张缙彦很清楚，皇上不是很愿意皇太子前往南京监国，可两人此时此刻有把柄捏在范景文手中，倘若他们表态支持皇上，那就要陷入自相矛盾之中，从侧面证明他们的确是想着暗算太子殿下，这样的罪责他们承担不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至于说嘴上表态支持皇太子前往南京监国，这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皇太子已经到了济南，斩杀了山东总兵刘泽清，倘若皇太子能够整合刘泽清麾下的大军，那么大军驰援京城，皇上心里好受一点，不至于怪罪皇太子，如果皇太子不能够整合刘泽清麾下的大军，导致山东的大军哗变，那皇太子更是不用多说，灰溜溜就要回到京城来。

陈演和张缙彦已经不在乎皇上究竟是甚么想法了。

终究，范景文扭头转头看向御辇之上的皇上，抱拳稽首行礼。

“皇上，臣该说的都说了，想必陈大人和张大人该说的也都说了，还请皇上定夺。。。”

朱由检的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他根本想不到辩论和质询的结果是这样，最终想不到落实到了内阁支持皇太子前往南京监国这件事情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