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听见江黛沅的话语，玉盏愣了愣。江黛沅的意思是，陆允祯不依稀记得从前他安慰过难过的江黛沅的事情了？

康嬷嬷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她对江黛沅从前的事情不了解，自然也不清楚江黛沅和玉盏口中‘从前的事情’指的是甚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时康嬷嬷见江黛沅心情看上去低落，以为江黛沅是介怀她和陆允祯才刚大婚，陆允祯却没有在府内陪伴她的事情。她说道：“世子不喜欢被人拘束，国公爷和夫人也常常拿世子无可奈何。”

言外之意，陆允祯不是仅对江黛沅看起来冷漠。

因为才陆允祯开口将院子里的事情交给江黛沅管理，康嬷嬷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江黛沅没有察觉康嬷嬷的态度变化，想到陆允祯说过让她有事就询问康嬷嬷的话语，她揣测康嬷嬷在魏国公府的地位理应比较高，她看向康嬷嬷，开口说道：“以后我在府中，有劳嬷嬷多提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闻言，康嬷嬷笑着说了一句“不敢”。

顿了顿，江黛沅还是将不愿意提起的话题说了出来，她开口说道：“请问嬷嬷，世子房里从前是哪些人在伺候？后，后院有名分的妾室又有哪些？”

像陆允祯这样的身份和年纪，屋子里一般都会放若干个通房。尊重妻子的，会在妻子入门后再给这些通房名分。

如今她嫁入了魏国公府，自然也要帮忙打理陆允祯的后院。等陆允祯回到，她是不是理应主动和他提起给房里的通房名分的事情？如此也算彰显她这个新妇的大度。

康嬷嬷似乎有些意外江黛沅的问话，却还是如实开口说道：“除了世子夫人，如今世子的后院没有别的女人。”

康嬷嬷见江黛沅有些愣住，大概意识到江黛沅为何会问这样的话语了，她说道：“世子的院子里虽然有不少下人，可是世子的贴身事情，基本是老奴和若干个固定小厮在伺候，世子也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可国公夫人有意将身边的青嫣给世子，只是之前世子未成婚，想着世子成婚后，再让世子纳了青嫣。”

江黛沅的脑海里浮现昨晚她被陆允祯从书房赶出来，碰见青嫣奉殷氏的吩咐给陆允祯送醒酒汤的场景。青嫣进退有度，身上的衣裳也比普通的丫鬟贵重，显然在魏国公府地位不一般，原来她是预备给陆允祯做妾室的人选。

陆允祯的后院竟然如此干净，江黛沅确实有些诧异。据她今日敬茶时所见，魏国公看起来虽然非常尊重殷氏此物发妻，却也有几位妾室，甚至还生下了庶子庶女。

听康嬷嬷的话语里的意思，陆允祯现在只有她一名女人吗？虽然本来理应是她的堂姐嫁入魏国公府，江黛沅知道陆允祯的后院如此干净也不是因为她，可是她还是因为此物发现轻轻扬了扬唇角，至少他现在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不是吗？

康嬷嬷见江黛沅不了解为何心情没有那么低落了，也松了一口气。陆允祯的脾气便够古怪难测了，若是江黛沅也成天丧着一张脸，再不小心将陆允祯给得罪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日子也难熬。

接下来江黛沅又询问了一些关于陆允祯的喜好，尽管陆允祯现在看起来非常厌恶她，毕竟她都已经嫁给他了，来日方长，接下来她和他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现在他的旁边也只有她一个女人。

不知不觉，竟然早已到了用午膳的时候。陆允祯不知道去了何处，江黛沅一个人吃的午膳。

昨日她没有休息好，今日又早早地起来敬茶，江黛沅用完午膳，小憩了一个时辰。

等江黛沅再起来，她让康嬷嬷将院子里的下人召集起来，一一给了赏财物，也是让她熟悉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尽管昨日江黛沅嫁进来时，不少人对江黛沅抱着轻蔑的态度，可是今日有康嬷嬷在旁，陆允祯又开口将院子里的事情交给江黛沅，至少面上没人敢有甚么不敬了。

玉盏看着下方状似恭敬的下人，也松了口气。陆允祯如今对江黛沅如此态度，若是下人也见风使舵，不将江黛沅这个主子放在眼里，江黛沅在魏国公府的日子怕是比在江府还要不好过。

因为她主动要搬离正房，陆允祯却没有同意，后来陆允祯也没让她收拾换洗的衣裳之类的送去书房。江黛沅觉得今晚陆允祯理应会回正房歇息，见时辰差不多了，按照今日康嬷嬷说的陆允祯的喜好，让厨房准备今日的晚膳。

江黛沅和陆允祯的松竹院有单独的小厨房，江黛沅还亲自下厨做了栗子糕。她依稀记得从前父亲便非常喜欢母亲做的栗子糕，她曾经还央着母亲教过她，也不了解陆允祯会不会喜欢吃。

玉盏接过江黛沅手上的栗子糕，开口说道：“饭菜已经差不多了，世子夫人身上的衣裳沾了油烟，世子夫人要不要去换一身衣裳？”

江黛沅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裙，开口说道：“我去换衣裳，让人瞧瞧世子回府了没有。”

江黛沅将柜子打开，看着放在最上面的银红色衣裙，默了默，还是拿了下方的一套姜黄色衣裙。

等江黛沅换好衣裳，晚膳也准备好了。只是按照从前陆允祯归府的时辰，陆允祯此时也理应回来了，她却没有看见陆允祯。

“饭菜快要凉了，世子夫人要不要先用晚膳？”康嬷嬷显然早已习惯了陆允祯的作派，见陆允祯没有回府，她也没有意外，冲江黛沅开口说道。

江黛沅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没有说话。今日午膳她就是一名人吃的，她和陆允祯还没有一起用膳过。

江黛沅站了起来身，冲青嫣说道：“此时来此，是母亲有吩咐吗？”

江黛沅沉默的时候，有下人禀告，魏国公夫人身边的青嫣来了。

江黛沅注视着走进来的青嫣，心突然沉了下去。

青嫣屈膝冲江黛沅行礼，说道：“世子夫人了解世子今晚不回到的事情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见青嫣的话语，江黛沅面上礼貌的笑容也落了下去，她的视线移向桌子上未动的饭菜，觉着此时这些饭菜和她亲自做的栗子糕有些讽刺。刚刚她还想着和他一起用膳。

看江黛沅的神情，江黛沅显然是还不了解此事。青嫣开口说道：“世子派人回府，说今日不回府了。夫人不放心，让人去打探了一下，发现世子今日貌似是要歇在婳楼。”

江黛沅开口说道：“婳楼是……”

她从前很少出江府，自然对青嫣口中的婳楼一无所知。

“婳楼？那不是烟花之地吗？”青嫣还没有说话，院内的一名下人惊呼道。

一时间院内的下人打量的视线落在江黛沅的身上。今日康嬷嬷告诉他们，陆世子将松竹院的事情交给了江黛沅，他们还以为江黛沅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坐稳了。

青嫣见江黛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倒是好心解释道：“婳楼和别的烟花之地不一样，背后的东家和世子是好友，里面的女子也皆卖艺不卖身，钟公子会经常约世子去婳楼喝酒玩乐。”

“母亲让你来见我，想让我做甚么？”江黛沅忍着难受，开口说道。

既然陆允祯和青嫣口中的‘钟公子’经常在婳楼见面，青嫣此时来见她，总不可能是单纯为了将此事告知她。

青嫣开口说道：“明日便是归宁，若是明日世子不能够陪世子夫人回门，不仅影响魏国公府和江府的交情，对世子夫人也不好。”

“母亲想让我请夫君回府？”

听见江黛沅的话语，青嫣能够想象江黛沅此时的难受，虽然她解释了婳楼和别的烟花之地不一样，但是夫君对自己百般嫌弃，不仅大婚夜不愿意回房，今夜宁愿歇在婳楼，江黛沅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显然她没有同情江黛沅的资格，青嫣继续开口说道：“夫人说世子夫人既然嫁给了世子，身为世子夫人，当世子举止不妥时，便要规劝和帮助世子，更何况明日回门的事情，不可误了……”

青嫣的话语，江黛沅听懂了。昨晚殷氏帮忙劝陆允祯回新房，包括今日殷氏要求陆允祯歇在新房，不是真心为她着想，或者心疼她这个儿媳。殷氏真正着想的人还是陆允祯，今日殷氏让陆允祯莫冷落了她，却没能说服陆允祯，殷氏这是想让她帮忙管束陆允祯……

青嫣转身离去后，江黛沅重新坐回桌旁。桌子上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难以入口。她拿了一块她自己做的栗子糕，送到唇边。

味道比她从前的手艺差许多，更比不上母亲当初做的。江黛沅将手上的栗子糕放下，对身旁的康嬷嬷和玉盏开口说道：“去问问，有没有了解去婳楼路线的，让人去准备马车。”

见康嬷嬷下去了，玉盏担忧开口说道：“世子夫人真要去婳楼请世子回来？”

不提江黛沅今日能否让陆允祯回府，今日早上殷氏仅仅是想让陆允祯莫歇在书房，让大家看江黛沅的笑话，陆允祯最后都未答应。陆允祯今晚心中决定歇在婳楼，很有可能就是烦了殷氏的干涉。

江黛沅若是这会儿去找陆允祯，不是让陆允祯将气出在她的身上？以后陆允祯怕是要更加厌烦江黛沅。

“嗯。”江黛沅拿帕子擦手上的糕屑，轻轻点了点头。比起最初听见青嫣的话语，她此时已经平静了许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其实无论她今晚去不去找陆允祯，陆允祯对她的厌恶也不会减少。可是她若是不去，才青嫣将话语说得那么清楚，殷氏那儿，她就没法交代了。

而且，哪怕是要死心，她也想要亲眼看见。

……

婳楼，两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正坐桌边饮酒。

右边的男子身穿乌色圆领衣袍，面容端正，一看便是哪家有财物人家的公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靠近窗边的男子，面容俊美，脊背随意地倚着椅背，却说不出的恣意和潇洒，让整间屋子都有一种生辉的感觉。

钟逸义将酒盏放在桌面上，打趣道：“你今晚真准备歇在婳楼？不怕你家人派人来寻你？”

不等陆允祯说话，钟逸义又开口说道：“别说我不厚道，婳楼上面两层，我今晚都给你居住了，也不会让人去打扰你。”

闻言，旁边帮忙斟酒的两个美貌女子忍不住大着胆子朝陆允祯看去。虽然她们卖艺不卖身，凭陆允祯的身份和才貌 ，今日竟然要歇在婳楼，让她能够与之春风一度一晚，也是愿意的。

似乎察觉女子的心思，钟逸义的手指弯曲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算是警告她们。

见状，两个女子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给陆允祯和钟逸义斟酒，身体微微朝男子的方向倾斜，却并不敢将她们的身体全部挨到男子。在屋内的两个主子没有吩咐前，老老实实做着斟酒的工作。

毕竟他和陆允祯多年好友，自然对陆允祯的脾气和习惯有一定的了解，他早已吩咐过她们，让她们今晚莫打扰歇在婳楼的陆允祯。她们若是自己找死，他也救不了她们。

陆允祯双腿交叠，拿起桌面上的酒盏，完全没有将这两个女子放在眼里，更没有理会她们的小心思。

钟逸义联想到了什么，冲陆允祯笑开口说道：“话说你才娶的世子夫人是江心莹的妹妹，竟然让你才成婚便歇在外面，对你便如此没有吸引力？”

“毕竟是江心莹的妹妹，容貌想来是不差，比起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江心莹如何？”

江黛沅从前在京城很少离开江府，钟逸义自然没有见过江黛沅。

言外之意江黛沅的容貌远不如江心莹喽。钟逸义瞬间对陆允祯新娶的世子夫人失去了一大半的兴趣。尽管他对江黛沅没有什么旖旎和龌龊的心思，但是男人对长相出众的女子总会忍不住好奇，和带上几分欣赏。

陆允祯扯唇嗤笑了一声，手指摩挲着酒盏上的纹路，“你不是口口声声江心莹是京城第一美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了解是不是由于钟逸义提起江黛沅的缘故，陆允祯饮酒的兴致散了大半，视线不经意扫向窗外，意外看见了一名有些眼熟的身影。

陆允祯的眼眸眯起，确定他没有眼花，他手上的酒盏放回了桌面上。